星期二的上午，上完前兩節課後，楊帆接到了物流打來的電話。
450支電動牙刷到了。
他當即找到鍾惠，開口說道：“老大，我有點事要出去一下，要是老師點名了，你幫我請個假。”
鍾惠回道：“你寫張請假條再走。”
楊帆拿起筆“刷刷刷”很快就寫好了。
向飛見狀，一臉意動地說道：“老大，我也有點事，你也幫我請個假吧。”
鍾惠還沒回話，楊帆搶先說道：“你有個錘子事！好好上課，別他媽瞎跑。”
向飛撓了撓頭：“真有事……”
楊帆一邊收拾課本，一邊說道：“我下午回來上課，你想請假就下午請，咱倆錯開。”
他們寢室的人已經達成了共識：只要向飛沒來上課，那老師必定會點名。
因此，誰要是想翹課或者請假，都會先確定一下，這傢伙處於正常上課的狀態。
眼見向飛還想說甚麼，楊帆拍了下他的肩膀：“別搞事，晚上我請客吃飯！”
說完，轉身下樓，騎著電瓶車往校外的出租房趕去。
……
一個多小時後，【洪城菸草公司】採購部主任的辦公室裡，楊帆把一個禮品袋放到了辦公桌上。
袋子裡是兩瓶茅臺，兩條軟中華，還有一個裝了兩萬塊錢的信封。
他今天來，可不僅是送貨，還要送禮。
這次的單子，除去製造成本以外，他大概能掙八萬多塊錢。
楊帆拿出了四萬。
其中兩萬多送給【洪城菸草公司】採購部主任——段世國。
還有一萬多送給林冰娜的舅舅——鄧才鑫。
這年頭，還沒有出八項規定。
送禮辦事的習氣，在社會上蔚然成風。
像菸草這種油水極為豐厚的國企，裡面的採購部主任，一年下來收到的禮物跟紅包，不知凡幾。
楊帆將東西放到桌上的時候，穿著一身休閒服的段世國，臉上一丁點異常的表情都沒有。
他掃了一眼袋子裡的東西，眼神在鼓鼓的信封上多停留了一秒。
以他的經驗，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來，裡面裝了多少錢。
段世國語氣平淡地說道：“小楊，你家裡是幹甚麼的啊？”
他下意識地以為，眼前這個出手大方的小夥子，家裡也是體制內的。
不然的話，怎麼年紀輕輕就能把禮送得這麼標準。
兩瓶茅臺酒，兩條煙，一個信封……這可是最標準的送禮模板。
楊帆笑著回道：“主任，我爸媽都是農民。”
“農民？”
段世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
倒不是他瞧不起農民，而是農民家庭里舍得這樣送禮的人，非常少。
他是老採購了，這批電動牙刷的利潤有多少，他雖然猜不到十分精準，但大概的數還是有的。
他還知道，楊帆不會只給他一個人送禮。鄧才鑫作為介紹人，肯定也有一份。
這樣算下來的話，賺到的錢差不多有一半都要送出去……這種大氣的做法，可不像是農民家庭出身的人。
說實話，如果楊帆是那種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十來年的老油子，那還說得過去。
見識了社會的運轉邏輯以後，但凡有點腦子的人，或多或少都會明白：對於沒有背景的普通人來說，送禮就是這個社會上最快的捷徑。
可介紹人說了，他是在校大學生。
這就很不一般了。
一個大學生能有這樣的認知，相當了不起！
段世國笑呵呵地說道：“小楊，你出手夠大方的啊……”
楊帆立馬回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主任你別嫌棄就好。”
“你就不怕這樣做生意賺不到錢？”
“賺不賺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任照顧我，那我肯定得知恩圖報。”
“哈哈哈……小夥子蠻會說話的嘛……”
“主任過獎了。”
段世國滿意地點點頭，心裡暗道：這年輕人不僅出手大方，而且還很會說話，是個識趣的……以後公司有甚麼採購需求，還可以找他。
“小楊，來，嚐嚐我這西湖龍井。”
段世國從抽屜裡拿出一盒茶葉，開始泡起了茶。
原來他可沒打算留楊帆喝茶。
他堂堂【洪城菸草公司】的採購部主任，想請他吃飯拉關係的人，多了去了。
楊帆這樣的大學生，如果不是鄧才鑫說了好話，他是懶得見的。
把貨卸完了，讓手下的人打發走就行了。
可他沒想到，這個大學生是如此地與眾不同。
或者說是可堪造就。
沒錯，在他看來：會送禮，會說話，那就是可堪造就。
這年頭，成績好不好，能力強不強，其實不是決定一個大學生前途的必要因素。
進了社會以後，除了那些專業性非常強的崗位，其它的工作，本質上考驗的就是為人處事的能力。
很多年輕人走上工作崗位以後，都會抱怨自己懷才不遇，沒有貴人提攜。
其實不是沒有貴人，而是貴人幫了你，你跟個二傻子一樣，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一點正向反饋都沒有，
那貴人自然不會繼續幫你了。
成年人的世界，說白了就是由各種利益跟各種關係交織起來的。
你要麼做一個對別人有用的人，要麼做一個能給別人帶來好處的人。
這兩條如果一條都做不到，那你就得在社會底層老老實實地待著，一輩子也別想翻身。
楊帆雙手捧著茶杯，抿了一口，說道：“主任，中午我想請你吃個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段世國笑了笑，回道：“中午我有個應酬，去不了……下次吧，下次我來做東。”
“哪敢讓主任破費？還是我來請……”
“好，那就下次你請。”
……
在辦公室裡喝了一杯茶，聊了幾句天后，楊帆提出了告辭。
今天雖然沒能跟段世國一起吃飯，有那麼一點小遺憾。但是禮已經送了，心意也到位了。
而且看他的樣子，對自己的印象應該還不錯。
第一次見面，能到這個程度，足夠了。
以後有機會再慢慢接觸。
楊帆開上面包車，出門右轉，往前方駛去。
段世國的禮送了，鄧才鑫那邊也不能空著。
他還得再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