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一日無事。
星期天的早上,洪城大學的後門外,發生了一樁奇事。
這天早上七點多,旭日高升。
五月的陽光照在人身上,已經有了幾分熱意。
校門口擺攤的幾位老太婆,正在忙碌著。
賣烤紅薯的、賣煮玉米的、賣餈粑的……生意都還算不錯。
以她們的經驗來看,像今天這樣學校放假的日子,生意可以一直做到晚上。
然而世上的事總是充滿了變化。
上午九點多,意外出現了。
只見一個頭發花白、肩上用扁擔挑著兩個塑膠桶的老大爺走了過來。
桶裡是裝了八分滿的農家肥。
老大爺走動之間,臭味燻得旁邊的人蹙眉掩鼻、連連奔逃。
順便說一句,洪城大學的附近,雖然沒有農田,但是菜地是有的。
還不少。
那些菜地從歸屬上來說,已經被政府賣給了開發商。
但是因為規劃的原因,具體的開發時間要到幾年之後。
所以就有村民在開發商的同意之下,在那裡種起了菜。
這位老大爺就是種了三分田的白菜。
今天也不是他第一次從這裡經過。
如果是在以往,老大爺出於儘量不給別人造成麻煩的心理,會徑直走過去,停都不停一下。
可今天不行。
因為今天有一個後生給了他100塊錢,讓他挑著農家肥在幾個老太婆擺攤的地方,好好“休息休息”。
只見老大爺故意走到擺攤的地方,將兩個桶往地上一放,然後慢悠悠地舒展起了手腳。
頓時,原本還圍著買東西吃的學生紛紛做鳥獸散。
擺攤的老太婆們立馬不同意了。
其中離得最近的一個、短頭髮的老太婆說道:“老東西,臭死了,趕緊走……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老大爺立馬回道:“憑甚麼是我走?這裡又不是你家,你能在這待著,為甚麼我就不能?”
短頭髮老太婆接著說道:“我在這是做生意,是幹正事。你一個挑糞的,在這裡湊甚麼熱鬧?”
“你說的甚麼逼話?你賣吃的是正事,老子挑糞就不是正事?咋的,你光吃不拉啊?”
“你這個老東西,說話怎麼這麼衝的?”
“我就這個脾氣,不服你咬我啊!”
“咬就咬,你當老孃不敢?”
……
兩位年紀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人,站在洪城大學的後門,對罵了起來。
雙方先從對方本人開始,接著以生殖器為圓心,女性親屬為半徑,圍繞祖宗十八代,大肆地嚎了起來。
其內容既有方言,又有普通話,偶爾還夾帶幾句無法準確翻譯成現代語言的俚語。
總之,罵得非常髒……寫出來都過不了審的那種髒。
在很多人的印象裡,男人罵街是不如女人的。
其實這不是男人罵街的能力不行,而是男人有顧忌。
說白了,就是男人更要面子。
但是,對一個上了七十歲、活一天少一天的老男人來說,面子這玩意,還不如一根屌毛!
眼前這位老大爺的表現,就充分體現出了這一點。
這場罵戰中,無論是詞彙量、還是下流的程度、亦或是提到的女性親屬數量……他都遠在對面老太婆之上。
罵著罵著,短頭髮老太婆的聲音小了下去。
吵架就是這樣,比得就是一個不要臉。
以前她在跟其他人的吵架中,往往都能憑著這一條,佔得不小的上風。
但是今天,她明顯碰到了一個更不要臉的。
所以,她果斷地選擇把嘴閉上。
不閉上不行。
因為老大爺在罵的過程中,都準備脫褲子,在她面前甩三大件跳舞。
老太婆轉身往一邊的門衛崗亭走了過去。
她的遠房侄子在這裡當保衛幹事,她要請侄子給她出頭。
沒一會兒,一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不情不願地從崗亭裡走了出來。
男人是真不想管這種破事。
可老太婆是他表姑,偶爾又給他塞幾個烤紅薯。
現在難得開一回口,他實在不好拒絕。
男人走到老大爺的旁邊,掩著鼻子說道:“老人家,你要挑糞去菜地就趕緊去,不要在這裡耽誤時間……”
老大爺瞥了他一眼:“咋,我累了歇一歇不行?”
男人回道:“行,當然行,可你老也歇了這麼久,是不是該走了?”
老大爺眼睛一瞪:“我願意歇多久跟你有甚麼關係?我就是在這裡待到明天,也不用你管!”
“不是我想管你,是你在這裡影響到了其他人。你看看,這些學生都被臭得不敢從這裡過……”
“你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今天只要她們在這裡擺攤,我就在這裡歇……誰來都沒用!”
“老人家,你這可就不講理了吧?”
“我咋不講理?我就想在這裡歇一下都不行嗎?你狗日的是不是看不起農民?”
【是不是看不起農民?】這句話一出,中年男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連忙說道:“沒有,我可不敢看不起農民!您老在這慢慢歇,想歇多久就歇多久。要是累了,我那裡有凳子。您老招呼一聲,我隨時送過來。”
男人說完,轉身就往崗亭走。
老太婆在後面喊了好幾句,他頭也不回。
開甚麼玩笑?他可是洪城大學裡的正經職工,帶事業編制的,而且還是黨員。
【看不起農民】這句話對真正的農民來說,屁都不算,可在他這樣端鐵飯碗的人眼裡,比一座山都重!
他今年才四十多歲,以後說不定還能往前走一走。
可不能犯糊塗。
這個老大爺,他是惹不起的。
別說他惹不起,就是校長來了,也一樣惹不起!
再說了,他坐在崗亭裡面,農家肥又臭不到他。
他吃飽了撐的管這個閒事幹嘛?
老太婆見自己的遠房侄子回去了,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眼前這個老傢伙不走,她的生意肯定是做不了的。
畢竟沒人願意在一片臭氣中買吃的東西。
可罵又罵不過,請人也沒用。
至於動手,那更不可能了!
這個年紀的人,外人但凡敢碰一下,說不定就得把褲衩子賠出去。
想了一會兒後,她咬了咬牙,下了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