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結束以後，又恢復了正常的上課。
星期一的中午，楊帆在校外的出租房吃完飯後，回到了寢室。
正打算睡個午覺，劉正昌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一臉八卦地說道：“兄弟們，聽說了沒有？東食堂那裡出了個牛人……”
向飛立馬問道：“有多牛？”
劉正昌回道：“那哥們昨天打菜的時候，菜裡有不乾淨的東西。他找老闆退錢，老闆不退，還罵了他一頓。然後他當場就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在了那個視窗，吐得遍地都是……把吃飯的人都嚇跑了。”
“這還沒完，昨天中午他吐完以後，下午又去吐了。”
“而且剛才我從那回來，看到一群人圍在那，好像還在吐呢。”
“聽說那個視窗從昨天中午到現在，硬是一份飯菜都沒賣出去……老闆都快給那哥們跪下了。”
向飛驚呼一聲：“我艹，這麼牛的嗎？那哥們甚麼來路？”
吳百樂看著手機說道：“校友群裡有人爆料了，說他是計算機學院的，念大二，名字叫計較一。好像成績不錯，還得過獎學金。”
向飛嘖嘖道：“計較一，這個名字取得真他媽貼切！”
吳百樂接著說：“群裡說，那個老闆掏出300塊錢求計較一放過他，別在他的視窗吐了。可計較一就是不同意，一定要逼著老闆寫大字報，貼在食堂門口道歉。”
向飛哈哈笑道：“牛逼啊……老六，拉我進群，我幫這位牛人助助威，好好整治下食堂那些黑心老闆！”
劉正昌附和道：“還有我……媽的，我在食堂都吃到好幾次鋼絲球的鐵絲了。”
向飛撇了撇嘴：“你就知足吧，那說明人家好歹刷了鍋……艹他大爺的，我還吃到過蟲子呢！”
“你也要知足，那說明人家的菜是純天然的。”
“我知足個屁，我那天吃到的是半截！”
“哈哈哈，你這是花素菜價吃到了肉菜，賺大了。”
“滾你個蛋！”
……
吃晚飯的時候，406幾個人一起去了東食堂。
還沒進去，就看到大門口貼著一張紅紙黑字的告示。
那是一張宣告書，上面寫的是，某個食堂老闆對一名叫做計較一的大學生，誠摯的歉意。
值得一提的是，老闆還把賠償金額寫在上面了。
也不能說是賠償金額，應該說退菜金額。
因為計較一沒有接受300塊錢的賠償，而是僅僅要回了3塊錢的菜錢。
鍾惠摸了摸下巴，說道：“甚麼事都怕較真，這個老闆也算是長記性了。”
向飛嘿嘿道：“何止是長記性？我在校友群裡看到有人說，學校很重視這件事。分管後勤的副校長親自打了招呼，要嚴查學校食堂的衛生情況……那個老闆這次不脫層皮，怕是過不了關。”
其實食堂這種地方，別管是小學中學大學，或多或少都有一點食品安全上的問題。
不對，應該說整個社會，都普遍存在這個問題。
一般情況下，事情沒有鬧大，那就是當事人送點禮，再罰酒三杯，也就過去了。
像這次，因為事情本身比較有噱頭，傳播得很快。
短短一天的時間，洪城大學十幾個校友群都傳遍了，甚至還傳到了其它學校去。
影響太大，想捂蓋子都捂不住，那就只能嚴肅處理一下。
實際上風頭過後，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在監管執行不到位的情況下，光靠一個計較一，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幾人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進了食堂。
十幾分鍾後，他們將兩張餐桌湊在一起，打了七八個菜，邊吃邊聊。
向飛開口說道：“你們說，在咱們學校開食堂掙錢不？”
劉正昌回道：“你這不是廢話嗎？咱們這個校區兩三萬人，每天吃飯的時候，食堂里人烏泱烏泱的，怎麼可能不掙錢？”
“媽的，要是我能承包個視窗就好了。到時候我請個會做大席菜的師傅，再找兩三個打雜的……做出來的菜價格標低一點，來個薄利多銷，那一天還不隨隨便便賣爆？”
“哼，照你這個搞法，別說賣爆，你開都開不下去。”
“怎麼可能？學校裡的飯菜毛利率百分之五十總有吧？讓我搞，我有個百分之四十就夠了。以食堂的人流量，一天賣個幾千塊錢一點問題都沒有。扣除房租人工水電，一個月起碼掙三四萬！”
“你是在想屁吃！你以為在大學裡開食堂，最大的成本是房租人工水電？你想多了，最貴的是承包費！”
向飛夾了塊排骨，問道：“承包費不是算在房租裡面了嗎？”
劉正昌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咱們學校的食堂，房租是按月交，承包費是照年給。這裡隨便一個視窗，一年起碼也要十幾二十萬的承包費。”
“這還不包括逢年過節給領導送禮，還有日常的人情往來。”
“你以為學校裡面的領導就比外面的清廉了？屁！天下當官的，有幾個不貪？越是這種相對封閉的地方，貪汙腐敗就越嚴重！”
“你如果沒有關係，在這裡面承包食堂視窗，也就是掙個工資錢。想玩薄利多銷？領導根本不會同意。不然的話，別的視窗倒閉了，誰給他們上供？”
向飛聽完，頓時愣在了原地。
好一會兒，他才囁嚅著嘴說：“老五，你咋知道這麼多？”
劉正昌灌了口可樂，回道：“我爸那幫狐朋狗友裡面，就有幹食堂承包的。人家說了，這個行業想掙到錢，比的就是誰關係更硬。”
“話又說回來，只要是門檻低的行業，想掙到錢，都得靠關係。”
“那些表面看起來簡單又掙錢的行業，其實都不是普通人能幹的。或者說，只要普通人去幹了，就會發現，其實它沒那麼掙錢。”
一旁的楊帆贊同地點了點頭。
劉正昌的話雖然直白且又透著那麼一點殘忍，但就是這個社會運轉的底層邏輯。
向飛撓了撓頭，悻悻地說道：“媽的，連承包個食堂都這麼多彎彎繞……這世道真他媽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