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心濤的效率非常高。
下午一點多，他們剛吃完飯不久，兩個從事二手裝置回收的專業人員就上門了。
不過他們不是來回收裝置，而是來給裝置做估價。
葉心濤的打算是：把廠子的總體價值先大概估出來，接著跟楊帆一起投資買那臺三星貼片機，最終以所出金額來確定雙方所持有的具體股份。
經過兩個小時的忙活，兩位專業人員給工廠所有的資產，包括四臺SMT貼片機、一臺隧道爐、兩臺半自動錫膏印刷機，以及鋼網、電烙鐵、熱風槍……等一些小玩意。
總估價93萬。
這個數肯定沒有那麼精準，但是大體上。八九不離十。
當然工廠除了裝置以外，還有一樣值錢的東西，那就是客戶資源。
不過這東西外人沒辦法估，只能由葉心濤和楊帆兩人自行協商。
他們兩人都不是小氣的性格，也都不願意佔對方便宜。
在你推我讓了十幾分鍾後，客戶資源這一塊，定了個27萬的價格。
跟裝置一起，湊了個120萬的整數。
說老實話，就以目前工廠的經營趨勢來說，這個估價對楊帆更有利。
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廠子的生意在慢慢變好。
開工廠就是這個樣子，生意好的時候拉人入股，需要溢價。
生意不好的時候拉人入股，需要跌價。
所以從這個角度考慮，楊帆是佔了便宜的。
不過他們兩人合作了大半年，對這點小細節，也不是那麼有所謂。
……
下午五點多，葉心濤開車帶著楊帆一起往寶安區開去。
他們已經跟那個倒閉工廠的老闆聯絡了，今天就去看裝置。
葉心濤還跟一個做二手進口裝置的朋友約好了，在工廠門口匯合。
半路上，楊帆開口說道：“老葉，你怎麼好像甚麼人都認識一點？”
印象裡，認識這大半年來以來，無論是生產產品，還是零首付買房，以及買宅基地建廠房……葉心濤都能找到路子。
他的社會關係，好像能伸到各行各業。
葉心濤輕踩了腳剎車，回道：“開廠做生意就是這個屌樣，白的要打點，黑的要應付，客戶要維護，上下游要了解……接觸的人多了，慢慢的關係也就出來了。”
楊帆摸了摸下巴，接著說道：“你關係這麼多，怎麼去年廠子還差點倒閉了？找個人投點錢，再拉點單子，不就把坎給過了嗎？”
葉心濤嘆了口氣：“老弟，你還年輕……等你以後見的人多了，就知道了……人這個東西，都他媽是勢利眼。”
“你風光時，那就是花花轎子眾人抬。你落魄了，那就是牆倒眾人推。”
“別看老哥我現在人模人樣，好像走到哪裡都能讓人高看一眼。”
“可這是因為我廠子的生意紅火了，又是買凱迪拉克，又是建廠房……他們覺得跟我打交道，能撈到好處，這才給我面子。”
“放在半年前，我就是他媽的一坨臭狗屎！那個時候，我主動請他們吃飯，他們不是這個沒時間，就是那個有事。”
“也就是老弟你，願意拉我一把……這事兒，老哥我感激你一輩子！”
楊帆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甚麼感激不感激的，言重了……我們這是合作，是共贏。”
葉心濤拍了下大腿：“沒錯，就是合作共贏！咱們齊心協力，好好幹它一場，在鵬城打下一片天來！”
……
到了工廠以後，葉心濤讓他那個做二手進口裝置的朋友去看貼片機，自己則是和楊帆一起，請這家工廠的老闆出去吃飯。
飯店包廂裡，三人互相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楊帆知道了這位老闆的大體資訊。
他叫張良忠，是皖省人，今年46歲。
作為一名在貼片行業裡混了十幾年的老人，他的行業資歷，絲毫不在葉心濤之下。
張良忠廠子倒閉，面臨破產的原因，不是吃喝嫖賭，自己作死。
而是太“勤勞奮鬥”了。
他的廠子本來經營得很不錯，生意好的時候，一個月掙二三十萬，一點問題都沒有。
即使生意差，也能搞個七八萬。
本來要是老老實實幹老本行，張良忠怎麼著也是個不大不小的老闆，不會這麼狼狽。
可他見自己的客戶裡，有幾個做出口玩具的，掙到了很多錢。
並且還是掙外匯。
張良忠心動了，他也想掙大錢，掙外匯。
然後，在認知和經驗都不足的情況下，他跟風進入了外貿行業。
結果就是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他虧了筆大的，資金鍊斷裂，連帶著貼片廠都倒閉了。
任何一個行業都是這樣，有掙到錢的，有虧到當褲衩的。
對於一個行業外的新手而言，後者的可能性顯然比前者要大很多。
張良忠用多年的積蓄，為自己的魯莽買了單。
幾人聊了一會兒，服務員把菜端了上來。
葉心濤端起酒杯說道：“張總，人生起起落落是常事，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不要放在心上……來，我敬你一個，祝你以後東山再起，再創輝煌！”
張良忠和他碰了一下，客氣地回道：“那我就借葉總吉言了！”
一杯酒喝完，他們開始吃菜。
沒多久，葉心濤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一看，臉上露出了笑意。
他朝著楊帆點了點頭，意思是：機器沒問題。
楊帆也跟著點了點頭，意思是：可以談價錢了。
葉心濤清了清喉嚨，說道：“張總，我們今天也是誠心想買你的裝置。不瞞你說，錢都準備好了。只要談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銀行把錢轉給你。全款，一分錢都不拖欠！”
張良忠看著他笑了笑，示意他把話說完。
葉心濤繼續說道：“做生意嘛，漫天要價，就地還錢。85萬這個價格，確實有點貴……這樣吧，一口價，75萬！”
“你要是同意，咱們立馬籤合同！”
張良忠連忙搖頭道：“葉總，你這那是砍價，你這是要我的命啊！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隨後兩人在價格的磋商上，開始了一場拉鋸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