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鵬城待了五天後，時間來到了正月初八。
葉心濤的工廠昨天就恢復了正常上班。
這天中午，楊帆請員工們吃了頓午飯，還每人包了個200塊錢的紅包。
把員工們高興的，在包廂裡山呼“楊總萬歲”。
吃完飯後，楊帆和葉心濤去了新廠房的工地。
工地今天覆工了。
此時，包工頭熊大昌正在指揮工人進場幹活。
葉心濤笑罵道：“老熊，你個屌毛，不是說好了昨天開工的嗎，怎麼今天才來？”
熊大昌給他分了支菸，回道：“嗐，別提了。我是前天晚上到的鵬城，本來是想著休息一晚上就過來幹活。”
“可進家門一看……媽的個巴子，家裡被偷了個一乾二淨，連把椅子都沒給我留下。”
“我問樓下的幾個老頭老太太，說是前幾天來了輛貨車，把我家給搬空了。他們還以為是我搬家，也就沒有管。”
“艹他媽的，現在的賊太他媽囂張了！”
後世的人很難想象，零幾年左右的鵬城，能亂成甚麼樣子？
像這種冒充業主，直接把家裡東西搬空的，還不算甚麼。
真正離譜的，甚至敢進去把業主噶了，然後鳩佔鵲巢，自己在裡面住。
天網沒有普及的年代，社會上到處都是陰暗的角落。
這些角落裡隨時發生著很多，讓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葉心濤見怪不怪地說道：“你還是太大意了……我那個小區裡，前年也出了這檔事。後來我們這些業主，就都加了防盜門。那門厚的，用電鋸都要鋸半天……”
熊大昌說道：“我也換了防盜門，可沒用啊，人家是從裡面把門開啟的。”
“裡面開啟的？你家不是住11樓嗎，他們怎麼上去的？”
“我報警了，警察檢查完以後，說是順著水管從一樓爬上來的。”
葉心濤嘖嘖道：“碰到這樣不要命的，被偷了就認了吧。”
能幹出這種事的，都不能叫小偷，應該叫亡命徒。
熊大昌嘆了口氣，說道：“都被偷完了，不認也沒辦法。”
楊帆接話道：“損失怎麼樣？關鍵的證件沒丟吧？”
熊大昌搖了搖頭，回道：“也不是特別大……那些貴重物品我都帶回去了。主要就是家裡的電器和傢俱被一鍋端了，得花個幾萬塊錢重新買。”
楊帆安慰道：“就當破財免災吧。”
這年頭，東西被偷了，就幾乎等於是沒有了。
指望報警以後，警察給你找回來，其機率比中彩票大不了多少。
當然，如果你是那種特別有關係的人，那另當別論。
熊大昌這種包工頭，顯然沒有那種關係。
他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三人聊了一會兒，約好了晚上一起洗腳。
楊帆和葉心濤正要離開時，熊大昌突然指著一旁說道：“老葉，楊老弟，你們認識那個人嗎？那傢伙上午的時候，就在這裡鬼鬼祟祟的。”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個穿著髒兮兮牛仔褲、頭髮糟亂的中年人，正在工地的東南方向，痴痴地往裡面看著。
葉心濤眯著眼睛說道：“好像有點眼熟……我過去看看。”
楊帆和熊大昌也跟了上去。
熊大昌還隨手從地上拿起了一根木棍。
楊帆見到那個人後，臉上明顯愣了一下。
這人他認識，葉心濤也認識。
正是三個月前，將宅基地賣給他們的謝海發。
葉心濤走過去，有些驚訝地說道：“謝總，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
三個月前他們見面時，謝海發雖然已經欠了債，人有些狼狽。
但好歹也是腳踩皮鞋，身上穿著休閒褲加襯衫，還戴著金絲眼鏡，一副成功人士的樣子。
可現在，他衣服破爛、面容憔悴、頭髮像是個雞窩，身上還隱隱散發著一股餿味，像是好幾天沒洗澡……整個一流浪漢。
謝海發語氣結巴地說道：“我……我又輸了……”
楊帆和葉心濤的臉上同時閃過幾分了然，以及還有那麼一絲鄙夷。
那塊宅基地可是賣了560萬，足夠他還清賭債，重新上岸的了。
可他還是選擇去賭，那就是自己該死了。
在這個社會上，有了一定數量的錢後，吃喝玩樂都不是甚麼事。
說句難聽的，哪怕是吸粉，也敗不了家。
可你要是賭博，那不好意思，即使你是億萬富豪，也能輸個乾乾淨淨。
眼前的謝海發就是最好的例子。
原先他有車、有房、有店、有賓館，還有祖產宅基地。
身家算下來，最起碼也有兩三千萬。
可沾上了賭博，幾個月的功夫就敗完了家，把自己搞成了這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看著他的樣子，楊帆的心裡，連一點同情都生不出來。
賭狗就是該死！
葉心濤吁了口氣，說道：“謝總，這裡是工地，是幹活的地方。你站在這太危險了……要不你還是回家吧？”
謝海發搖了搖頭，麻木地說道：“錢被我輸了，房子被我輸了，老婆帶著孩子走了……我沒有家了。”
從當初那個事業有成、受人敬仰的老闆，變成現在這個妻離子散、人嫌狗厭的流浪漢。
謝海發心裡的沮喪和痛苦可想而知。
不過葉心濤可不管這些。
他對眼前這個賭狗的情況沒有興趣。
葉心濤在乎的是，別影響工地施工。
他清了清喉嚨，說道：“謝總，不管怎麼說，你在這裡待著都不合適。要是工地裡面飛出來甚麼東西，把你給砸到了，我可擔不起責任。”
“你還是走吧，找親戚也好，找朋友也好……隨你的便。”
謝海發低著頭說道：“葉總，我兩天沒吃飯了……能不能借我幾百塊錢，我去買點飯吃。”
葉心濤看著他說道：“謝總，你要借錢的話，得去銀行。找我沒有用，我自己還欠著別人一大堆賬呢。”
謝海發囁嚅了幾下嘴，沒有說話。
他佇立了一會兒後，轉身往一旁走去。
葉心濤看著謝海發的背影，感慨了一會兒。
隨後他抹了把臉，小步跑到凱迪拉克的後備箱，從裡面拿出幾桶泡麵，裝進了袋子裡。
接著他追上去說道：“拿著吃吧，以後別來了。”
謝海發接過袋子，嘴裡勉強擠出了一句“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