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早,醒得就早。
早上六點過十分,楊帆從床上爬了起來。
洗漱完以後,他突然想吃拌粉,想喝碗雞蛋肉餅湯。
可惜,老家鎮上的早餐店,包子、饅頭、油條這些東西都做得很不錯。
唯獨拌粉,拌得亂七八糟。
一口下去,調料味能在嘴裡停留一整天。
印象裡,拌粉這個東西,出了洪城,就很少碰到好吃的了。
李秀英在廚房喊道:“小帆,快來吃早飯。”
楊帆答應道:“來了。”
早飯剛吃完,楊小琴帶著老公和女兒到了。
打過招呼後,楊帆抱起自己的外甥女,去房裡給她拿提前買好的洋娃娃。
一家人聊了會兒家常後,楊帆開車,帶他們一起前往外婆家。
本來不用這麼早,十點半去吃午飯就很合適。
可李秀英說,按她孃家的規矩,65歲算是一個檻。只要順利地過了這個生日,那後面的幾年就能無病無災。
所以越早去越吉利。
他們老家就是這樣,附近的鄉鎮,風俗上大體趨同。但是在某些細節上,又有非常明顯的差異。
比如他們村,女性老人一般不過單數生日,更沒有檻不檻的說法。
半路上的時候,楊帆開口說道:“爸,你也去報個駕校吧,明天就去。”
副駕駛的楊金財,淡淡地說道:“我平常又不開車,急著考駕照幹甚麼?”
楊帆笑著說:“明年你們跟我去洪城了,可以開這輛麵包車啊……或者我給你買輛小轎車也行。”
楊金財還沒來得及回話,楊小琴接話道:“老三,爸媽明年要跟你去洪城嗎?”
楊帆點頭道:“沒錯,我那裡要開分店,缺人……我想讓爸媽給我看店去。”
楊小琴拍了下手:“這可是好事,爸種田太累了,我看著都心疼……以後進城給你看店,也能過過輕鬆的日子。”
楊金財囁嚅著嘴,說了一句“八字還沒一撇呢”。
……
去外婆家的路上,要經過一段國道。
楊帆開車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國道邊上,新開了一家移動營業廳。
他心裡一動,說道:“姐,你也去加盟一個移動營業廳吧,或者電信的也行。”
楊小琴疑惑地問道:“好好地加盟那個幹嘛?”
楊帆回道:“隨著越來越多的廠家,推出自己的品牌手機。你光賣組裝手機,生意會越來越難做的。加盟一個營業廳,可以讓消費者在潛意識裡上認為你這裡是品牌店,能讓他們更信任你。”
李秀英插話道:“那種店不是公家的嗎?現在私人也能開?”
楊帆解釋道:“那種面積比較大,裡面的工作人員和銀行職員一樣穿制服上班的,才是公家的店。”
“像剛才這種幾十平米的,都是加盟店,也叫官方授權店。”
李秀英“哦”了一聲。
楊小琴皺著眉頭說道:“我沒辦過這個東西,不知道怎麼搞……而且咱們家也沒有在移動公司上班的親戚或者朋友。”
楊帆肯定地說道:“不用那麼麻煩,你直接打,轉人工服務,人家會跟你說怎麼操作的。”
楊小琴回道:“行,我今天回去就打電話。”
她答應得很痛快。
楊小琴知道,自己能從原來一個家庭婦女,變成現在的手機店老闆,都是沾了楊帆的光。
她更知道,自己的親弟弟不會坑她。
……
楊帆的外婆姓查,一個很少見的姓氏。
名字在現代社會也同樣不多見,叫三妹。
之所以取這個名字,是因為她在家裡姐妹中的排名是第三。
查三妹一生坎坷,青年時父母雙亡,成年後,兩個哥哥,兩個姐姐也先後去世。
目前除了自己的後人外,唯一的親人,是嫁到了千里之外浙省的妹妹。
跟很多農村的寡居老太太一樣,儘管查三妹有兒子,兒子也在村裡建了樓房。
可她還是固執地住在自己的老青磚平房裡。
楊帆幾人到的時候,查三妹正在自家的壓水井旁洗菜。
今天她的兩個女兒,會帶著女婿和外孫來家裡吃飯。
她得提前做好準備。
車子停穩後,幾人下車,分別和查三妹打了個招呼。
李秀英有些埋怨地說道:“媽,今天你過生日……春花沒來給你搭把手?”
春花全名汪春花,是查三妹的兒媳婦,也是楊帆的舅媽。
“要她來幹啥?我又不是不能動?”
查三妹擺了擺手。
很明顯,她和自己兒媳的關係不是很好。
楊小琴擼起袖子,把她手裡的菜籃子接過,說道:“婆,今天你過生日,好好歇一歇,讓我們來弄飯。”
查三妹將手上的水珠擦乾淨,在她的頭上摸了摸,說道:“傻丫頭,說甚麼胡話……你今天是客人哩,哪能讓你弄飯?”
李秀英從曬衣槓上取下圍裙,系在自己身上,說道:“我是你生的,她是我生的……我們算哪門子客人?”
說完,和楊小琴一起,洗起了菜。
查三妹見狀,也沒有強攔,而是走進屋裡,把果盤和茶水端了出來。
楊金財三人,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楊帆抓了把瓜子,問道:“姐夫,家裡的木匠活,行情怎麼樣?”
張波有些無奈回道:“活是天天有的幹,就是錢不好要。咱們農村你也知道,建房子的人都喜歡欠錢,經常一欠就是三五年。”
“不瞞你說,現在你姐掙到手的,比我可多多了。我回了家,還得給她洗衣服做飯呢。”
楊帆哈哈笑道:“姐夫,男女平等,你洗衣服做飯也是應該的。”
張波也跟著笑道:“沒錯,男女平等……夫妻嘛,哪個事業順一點,另一個就好好配合。甚麼男主外女主內都是虛的,齊心協力地把日子過好,才是實打實的。”
楊金財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
他當年不要一分錢彩禮,甚至還倒貼錢、把楊小琴嫁給了家徒四壁的張波,就是看中對方這份踏實的性格。
這些年過下來,張波沒有讓他失望。
無論是對楊小琴,還是對自己這個老丈人,都挑不出毛病。
他很為自己的眼光而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