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一搏，單車變摩托。他媽的，幹了！”
在沉默了幾分鐘後，葉心濤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他知道，世上確實有百分百能掙錢的生意，可那種生意輪不到自己來做。
想要翻身，除了放手一搏外，別無它法！
楊帆開口道：“我待會就去莞城，核算模具和注塑的費用。你也別閒著，把貼片的成本算出來。明天早上我們再一起對個賬，看具體做多少副耳機。”
葉心濤說道：“觀瀾這裡大把的模具廠，去莞城幹嘛？”
“我二哥在莞城做模具，他應該能給我們優惠的價格。”
“行，那我送你去。”
資金緊張，能省一點是一點。
兩人下樓走到了車的旁邊，楊帆剛拉開車門，還沒坐上去。
葉心濤搓了搓手：“今天定下了這麼大的事，要不要去洗個腳慶祝一下？”
楊帆白了他一眼：“都甚麼時候了，還有這個心思？趕緊出發，等賺到錢了，你把腳洗爛我都不攔你。”
“哦。”
葉心濤訕訕地答應了一聲，他發動車子，往莞城開去。
車上的時候，楊帆給楊遠打了個電話。
他把自己和葉心濤要過去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楊遠聽完，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沒想到十來天不見，自己的弟弟又搞么蛾子了。
開手機店開得好好的，現在居然要來他這裡開模？
這也太能折騰了吧？
儘管心裡十分疑惑和不解，可楊帆的旁邊還有外人在，他不好多問。
“老三，你們到了以後，在園區門口等我一下，我下了班請你們吃飯。”
“好的二哥，就這樣說，掛了。”
葉心濤接話道：“莞城好啊，我以前有個客戶就住在莞城。那時候，我一過去，他就帶我去洗腳。嘖嘖，論手法，論服務意識，鵬城的技師還真沒法跟莞城比。”
楊帆笑了一聲，心裡道：別說鵬城比不上，現在的時間點，全中國沒有一個地方，能在這方面比得上莞城。
……
他們到的時候是七點四十三，還有十七分鐘楊遠就下班了。
工業園的門口，葉心濤將車停好，跑到路邊的小賣鋪裡，買了幾瓶飲料。
兩人蹲在地上，一邊喝，一邊等。
楊帆看著眼前經過的一群群穿著各式工裝，正準備去上夜班的年輕人。
不由嘆了口氣。
他的心裡，忽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感慨。
這些人，有很多和他一樣大，甚至比他還小。
本該是一腔熱血，滿懷豪情的年紀。
可他們卻早早地走進了工廠，在見不到太陽的車間裡，一天又一天地消磨著自己的青春。
世上的事就是這麼操蛋，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差別，比人與狗之間的差別還大。
有人18歲的時候，在血汗工廠裡上夜班。
有人18歲的時候，在通火通明的教室裡奮筆疾書。
有人18歲的時候，在大洋彼岸的海灘上曬著太陽。
……
前世的時候，他也是在廠裡工作。
甚至因為公司要求：所有的工程師，必須要有車間工作的經驗。
他還在流水線上，上了三個月的班。
楊帆特別理解這些年輕人。
他心裡明白，這些人不是能力不行，更不是智商比別人低。
他們只是沒有機會。
“怎麼，老弟你有心事？”
葉心濤看出了他的不對勁，
楊帆搖了搖頭：“沒有，我就是在想，這些在電子廠裡上班的年輕人，以後的出路在哪裡？”
葉心濤神情複雜地說：“哪裡有甚麼出路？年輕的時候幹流水線，老了當保安，一輩子湊合湊合也就過去了。”
他當年也是在工廠裡上班。
那時候雖然很苦，工資也很低，但是能學到東西。
正是靠著那時候學的技術，他後來才能自己出來創業。
可現在的年輕人，坐在流水線上，每天重複著一樣的動作，像是一個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這樣的工作，就是幹上一萬年，也不會有長進。
兩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楊遠跑了過來。
他遠遠地就喊道：“老三，肚子等餓了吧？”
楊帆搖了搖頭，等他停在自己的面前，開口說道：“不餓，今天的午飯吃得晚。”
然後又指了指葉心濤，接著說道：“這是老葉，他在鵬城開smt貼片廠，我們正準備一起做一款產品。”
葉心濤和楊遠互相打了個招呼。
三人一起往工業園後面的大排檔走去。
飯桌上，楊帆把他想做無線藍芽耳機的事，從頭到尾詳細地說了一遍。
楊遠咪了一口冰啤酒，說道：“你開店開得好好的，怎麼突然想到自己做產品賣了？”
李秀英給他打過電話，把［誠信手機店］一天掙幾千塊錢的事，告訴了他。
楊遠不明白，放著這麼好的買賣不做，跑到鵬城來做產品，這是為了甚麼？
楊帆吸溜了一塊生蠔，回道：“開手機店掙的是快錢，長久不了。我想給自己找一門，能長久經營的生意。”
“那你知不知道，做一件產品是很麻煩的事情？不僅投入大，過程還特別繁瑣。”
“我知道，出設計圖，開模具，注塑，打板，組裝……這些我都考慮到了。”
楊遠訝異地看了楊帆一眼，他真沒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已經有了這麼周全的準備。
而且他說話的神情，一點都不像一個剛出校門的毛頭小子。
反而像是一個……一個在製造行業裡混了七八年的老鳥。
這時葉心濤接話道：“不是我吹，就楊老弟的那個設計，牛逼爆了！這東西做出來，說不定我們能掙一波大的！”
楊遠替他把面前的酒杯添滿，說道：“能不能掙到錢誰也說不準，我就是擔心投入太大，你們可能連成本都收不回來。”
產品做出來了，市場不接受。
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天都會在莞城上演。
有很多人，短短兩三個月就把自己幾十年的積蓄，虧了個乾淨。
葉心濤拍著胸脯說：“我跟楊老弟一起幹，他有設計，我有廠子。我們強強聯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嘴上是這樣說，可他心裡也很沒底。
只是已經決定了要做，畏畏縮縮的沒必要，乾脆就大氣一點。
楊遠將杯子裡剩餘的啤酒一口乾掉，說道：“既然你們都想好了，那就跟我去廠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