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客車最難受的事情不是暈車。
而是自己本來不暈車,但是看到一群人“嘩嘩”吐了一地以後,忍不住也跟著暈車了。
在發現自己頭暈噁心之後,楊帆趕緊往嘴裡塞了塊薄荷味的口香糖。
感受著直衝腦門的清涼,他整個人都舒服了很多。
下午五點多,客車下了高速,在一處偏僻的院子外面停了下來。
司機高聲喊道:“大家都去吃飯,吃完飯我們就出發。”
喊完,他下車走了進去。
坐了八個多小時的車,很多人確實也餓了,他們陸陸續續下了車。
楊帆跟在人群的後面,走進了院子。
進去以後才發現,院子裡面有一個紅磚建成的平房。
房子的門口掛著一塊木板,上面寫道:“快餐40,泡麵20,熱水10塊。”
楊帆當即意識到,自己應該是碰到黑店了。
他前世的時候,曾經在網上看到過,說是有人故意在偏僻的地方開高價飯店。
然後勾結客車司機,讓他帶人過來吃飯。
事成之後,按人頭給司機算錢。
前世他很少坐長途汽車,這樣的事情沒碰到過,他還以為是謠傳。
沒想到,今天讓他遇到了。
在2008年,且不說40一份的快餐是甚麼樣子。
光是20一桶的泡麵,和10塊錢一份的熱水,就足夠嚇人的了。
這麼離譜的價格,誰願意消費?
果然,沒一會兒,人群裡躁動起來。
“司機出來,這裡太貴了,我們要去便宜的地方吃飯。”
“就是就是,泡麵賣20,這不是搶錢嗎?”
“我不管,誰愛吃誰吃,反正我是吃不起。”
“走,咱們回車上去,不進這黑店。”
……
正是紛亂之時,平房裡“汪汪汪”傳來一陣狗叫聲。
緊接著一個穿著背心,露著大花臂的光頭男人,牽著一條大狼狗走了出來。
光頭男喊道:“吵甚麼,吵甚麼?都給我進去吃飯!我告訴你們,今天只要有一個人不吃,車子就不走!”
一個學生模樣的男孩說道:“你這是強制消費,是……是犯法的。”
光頭男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說道:“小兄弟,還在上學吧?我告訴你,在這個地方,犯不犯法由我說了算,你明白嗎?”
光頭男說完,拉了拉手上的鏈子,大狼狗立馬發出兇狠的叫聲,一副要撲出去撕咬的樣子。
男孩嚇得往後連退了好幾步。
正巧他的腳下。有塊十來公分的鵝卵石。一腳沒踩好,他跌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
光頭男得意地?笑了兩聲,接著說:“還有誰覺得我犯法的?站出來!”
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出門在外,求的是一個平安。
沒有人願意去觸光頭男的黴頭。
“那就進去吃飯,不想吃飯的就吃泡麵,甚麼都吃不下的,就給我喝口熱水。”
光頭男揮了揮手,睜大著眼睛盯著他們。
緊接著,一個人進去了……兩個人進去了……大部分人都進去了。
楊帆也跟了進去。
這裡人生地不熟的,沒必要為了幾十塊錢跟人起衝突。
進了平房以後,看著面前拿臉盆盛著的幾個菜,他搖了搖頭。
白菜燉豆腐、青椒土豆絲、清炒胡蘿蔔、涼拌西紅柿、辣椒炒肉片。
40塊錢五個菜,唯一一個肉菜——辣椒炒肉片,裡面的瘦肉,還被人挑完了。
這樣的飯,不吃也罷。
楊帆掏出20塊錢,買了一桶泡麵。
吃完以後,他轉身出門,回到了車上。
讓他沒想到的是,車上還有一個人沒下來。
這個人額頭上有一顆明顯的黑痣,戴一副眼鏡,個子小小的。
整個人坐在那裡,顯得很是瘦弱。
此時,光頭男正坐在小個子的旁邊。
他開口說道:“別人都進去吃飯,就你不去,怎麼,就你他媽特殊啊?”
小個子回道:“我沒錢,錢都用來買車票了。”
“去你媽的,你蒙誰呢?老子不信你身上連10塊錢都沒有!”
“真沒有,我就剩五塊錢,留著坐公交的。”
光頭男推了他一把,惡狠狠地道:“少他媽來這一套,聽到沒有?現在趕緊給我下去吃飯,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小個子攤了攤手:“你的熱水都要10塊錢,我真的拿不出來,你就是打死我也沒用。”
“啪”的一聲,光頭男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把他的眼鏡都打飛了出去。
“草擬媽的,你以為老子不敢?
光頭男惡狠狠地瞪了小個子一眼,接著說道:“我告訴你,這一巴掌抵10塊錢,老子放你一馬。”
隨後他走下了車。
小個子捱了這一巴掌,臉都腫了。
他一句話沒說,把眼鏡撿起來,戴好。
然後背靠在椅子上,像是睡了過去。
不知道為甚麼,看到他的樣子,楊帆心裡忽然有一種莫名的心寒。
又過了兩分鐘,吃完飯的人逐漸回來了。
司機點了下數後,確認沒有少人。
他滿足地拍了拍肚皮,然後發動車子,關上車門,調頭往高速上開去。
別人是吃40一份的垃圾盒飯,他吃的可是免費大餐。
不止是大餐,他的口袋裡還多了三張紅彤彤的票子。
這年頭,跑客運的人,都會想著法地從乘客身上撈錢。
他跑一次長途,搞個幾百的外快,在同行裡面,已經算是良心了。
至於乘客的感受,他是完全不在乎的。
反正明天下了車,各回各家,下次見面還不知道是猴年馬月呢?
……
在車上看了兩個小時風景後,天黑了下來,此時已經是晚上的八點二十。
路程還沒走一半,起碼還要十幾個小時才能到家。
楊帆側了側身子,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窗簾照射在他的臉上。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昨晚是邊睡邊醒,邊醒邊睡,屁股都坐麻了。
“孃的,這也太遭罪了。以後再坐長途客車,必須坐帶臥鋪的。”
罵了一句後,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了上午九點。
恰好前面座位上的人在用方言聊天,楊帆大致聽了聽。
他們說,這裡是江城的地界,離終點站不到七十公里。
再有一個多小時,他就能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