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23號中午12點,楊帆從鎮上的網咖回來。
他剛剛帶著李秀英一起,查完了自己的高考分數。
語文105,數學110,英語92,理綜216,總分523,與前世一模一樣。
李秀英滿臉喜色地說:“五百多分,按去年的分數線看,一本是穩了,咱們家總算也出大學生嘞。”
母子倆到家後,發現正廳的長凳上,坐了個面容白淨的年輕女人。
正是楊帆的大姐,楊小琴。
“媽,老三,你們回來啦,成績怎麼樣?”
看到兩人後,楊小琴趕忙站了起來,她現在特別關心楊帆的高考成績。
李秀英抓住她的手,喜滋滋地說道:“523分,應該過一本線了。”
楊小琴高興地跳了下腳:“太好了!媽,咱們現在就去通知親戚,準備辦升學宴。”
楊帆笑著說:“姐,我還沒報志願呢。就是報了志願,錄取通知書也要七月底才能到。”
“瞧我,都高興糊塗了。”
楊小琴往耳後捋了捋頭髮,接著說:“老三,我聽媽說,你準備去粵省打工?”
她嫁在五里路之外的張家坡,離得不遠,一有空就會回孃家,幫著家裡乾點活。
昨天晚上李秀英給她打了電話,把楊帆要出去掙學費的事說了一遍。
今天早上,她把家裡的事料理好後,立馬就過來了。
楊帆點頭道:“是的姐,我都跟爸媽說好了,以後我的學費,我自己掙。”
楊小琴用手指點了點他的腦袋:“家裡又不缺你上學的錢,出去遭那個罪幹嘛?聽姐的,在家好好待著。你要實在無聊,就去找你姐夫,他現在正給人打傢俱呢,你去了算你一個工。”
楊小琴的丈夫名叫張波,比她大兩歲,是一名手藝不錯的木匠。
兩人結婚六年,十分恩愛,育有一個五歲的女兒。
“我笨手笨腳的,就不去給姐夫添麻煩了。”
楊帆把自己房裡的落地扇搬出來,插上電,對著楊小琴吹了起來。
他跟姐姐姐夫的關係非常好。
上中學這幾年,穿的衣服,用的手機,還有平時的零花錢,都是姐姐一手包辦的。
楊小琴把他肩膀上的灰塵拍了拍,然後從隨身的老式女包裡,掏出了一疊百元大鈔。
“這3000塊錢,是我和你姐夫的一點心意,你留著,以後去大學裡慢慢花。”
楊帆還沒來得及說話,李秀英已經抓住楊小琴的手往回推。
她一邊推,一邊說:“要你出甚麼錢?家裡又不缺他花的。趕緊把錢拿回去,你自己家今年還要用錢呢。”
楊小琴不管不顧地把錢塞到了楊帆的口袋裡,說道:“本來我們是打算,把老三四年的學費給出了。可家裡今年建房子,積蓄都花得差不多了。等過了今年,以後老三的學費還由我們出。”
“哪有讓嫁出去的女兒,出錢供弟弟上學?說出去被人笑話,小琴你趕緊把錢拿回去。”
“媽,老三是我親弟弟,這都是我跟他姐夫該做的。當年我們結婚,你跟爸一分錢彩禮沒要,還幫了我們那麼多……”
楊小琴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
李秀英嘆了口氣,打斷道:“行了行了,都這麼大人了,還動不動哭鼻子。錢就讓小帆拿著吧,你們建房子要是缺錢,別出去借,我跟你爸這裡還有。”
“知道啦。”
楊小琴立馬換了副笑臉。
結婚之前,她跟張波是自由戀愛。
那時候,張波是個父母雙亡,家裡一貧如洗的木匠學徒。
周圍十里八村,沒有哪個人家願意把女兒嫁給他。
楊金財和李秀英在得知她和張波談戀愛以後,也抱怨過好幾次。
可楊小琴態度明確,非張波不嫁。
再加上他為人厚道,吃苦耐勞,楊金財就做主認下了這門親。
他們結婚時,不要說彩禮,就連家裡用的新被子和辦酒席時殺的豬,都是楊金財用板車連夜送過去的。
在他們村,幾十年來,這樣嫁女兒的,他們家是獨一家。
很多人笑楊金財夫妻倆,說他們豬油蒙了心,好端端一個閨女,貼錢貼東西地給嫁了出去。
可楊金財就一句話:只要人好,再窮也不怕,窮又不紮根!
對此,年輕的夫妻倆,一直感念到現在。
眼見楊帆把錢收下,楊小琴滿意地說道:“媽,我回去了。”
李秀英回道:“死丫頭,來都來了,不知道吃了飯再走?”
“鍋裡的蒸紅薯我吃了兩個,飽了。”
楊帆接話道:“姐,明天帶小詩芸過來,我好久沒見到她了。”
楊小琴答應道:“好,明天我帶她來家裡吃晚飯。”
說完,出門騎上腳踏車,往遠處去了。
李秀英看著女兒的背影,說道:“你姐的日子,算是熬出頭了。這兩年,她再生個小子,那就完美了。”
她看著楊小琴嫁到一個一窮二白的家庭,然後夫妻同心,一步一步地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她的心裡,滿是欣慰。
母子倆閒聊了幾句,沒一會兒,楊金財回來了。
他開口說道:“小琴來了?”
李秀英回道:“來了,飯都沒吃就走了。”
“給了錢了?”
“給了,拿了3000給小帆。”
楊金財點點頭,說道:“給了就拿著吧,吃飯。”
然後,三個人坐在廚房裡吃了頓不算豐盛的午飯。
吃過飯後,楊金財躺在正廳的竹椅上,開始打盹。
他下午還要去撒肥料,現在正好趁著午間太陽大的當口,好好休息一下。
楊帆躺在床上,開啟電風扇,也打算睡個午覺。
房門沒關,李秀英直接走了進來。
她把一張銀行卡放到楊帆的枕頭邊上,說道:“裡面是7000塊錢,再加上你姐給的今年你的學費和生活費我們就不給你了。”
楊帆驚愕地說道:“媽,我不是說了嘛,我自己掙學費。”
李秀英白了他一眼:“你有這個心,我跟你爸就很開心了。”
“那……爸知道不?”
“當然知道,裡面的錢就是他存的。你爸還說了,要是外面太累,就回來,他養得起你。”
楊帆眼睛一酸。
此時,楊金財搖著一把蒲扇,躺在隔壁的竹椅上小憩著。
儘管看不到他的身影,但隔著厚厚的紅磚,楊帆還是感受到了那股濃濃的父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