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律言放出的訊號彈，在各家炸開了。
這得益於年底了，回來參加葬禮的村民，絕大部分已經不再出去做工了。在家候著過年，沒事兒幹就喜歡串門啊！
北風呼呼，串門也好，在家待著也好，圍個火盆，屁股不挪窩，能講一天八卦。
村裡人多了，資訊擴散的效果非常好。這傳播速度，比D音還快。
像蕭振國家裡，飯桌上就開講了。
蕭振國家與蕭律言家這一支隔得遠些了，聚餐他沒去，但是他老爸五叔公去了。
五叔公不喝酒，當時正好坐主桌旁邊那桌，發生甚麼，他老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他家兒子是幹部，村裡的事兒，即便看不順眼，沒損到他家的利益，他就不出這種風頭。
像蕭律言家與蕭小美這種恩怨，在他看來那是他們自己家的事兒，外人做甚麼主哦。
老頭子門兒清，只是他老伴不這麼想。
五叔婆嘴裡食物還沒吞下，就張嘴說話了：“振鴻那小子跟他爸一樣老實，但他那兒子嘴巴可厲害哩！老人說一句就敢頂十句！”
蕭振國老婆劉素新盯著婆婆那張嘴，她這些年跟著蕭振國，從鎮上到縣裡，應酬多了，見過世面，用餐禮儀還專門學過。
看著婆婆邊嚼食物邊說話，真擔心她嘴裡的東西飛出來！
內心嫌棄面上卻不露聲色的端著碗，離婆婆比較近的那幾盤菜，她今晚絕對不夾了。
“那奶奶您覺得，如果有人不尊重您和我爺爺，我也要裝著沒事兒一樣去討好他們啊？”蕭振國的小兒子蕭律立馬反問道。
劉素新：“你這孩子，大人說事兒呢，別插嘴！好好吃飯。”
一般家長說這種話，最讓孩子有逆反心理。
果然，蕭律不服氣道：“我怎麼不知道了，我上高一了，不是上一年級！律言哥那叫有骨氣，不尊重他爺爺奶奶的人，他不給他們面子，有甚麼錯！”
五叔婆被孫子懟得面上暗黑，但她不覺得自己有錯，也不覺得孫子有錯，孫子還小呢，懂啥？
有錯的只能是當媽的不會教孩子，還有那個反骨的蕭律言！給孩子們做了壞榜樣！
五叔婆：“乖孫，這是兩碼事，他家這事，過去多年了，誰知道當時是甚麼情況呢。
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怎麼他七叔公在世的時候，不給他爺爺奶奶討公道，他們那一支的族裡怎麼不給他們討公道！
所以說啊！就是小年輕氣性大，胡咧咧的。哼，那個振鴻還是大學生呢，怎麼教育的孩子哦！品性不好，還喜歡男人！丟祖宗的臉！”
“媽！”蕭振國連忙喝止！“孩子們在這呢，瞎說甚麼？”
蕭律哼道：“爸，別大驚小怪的，不就是律言哥喜歡同性嗎？這又不是病！同性戀自古就有好嘛！斷袖之癖嘛！
他喜歡同性，跟他品性有甚麼關係！至於他七叔公不給他家主持公道，因為七叔公跟蕭小美比較要好唄！
我都聽說了，律言哥的太爺太奶不喜歡他們家，只喜歡那個七叔公和蕭小美！”
呿，當他年小不知事！
兒子的一番言論，讓蕭振國有點意外。
蕭振國跟他媽的想法可不一樣，他是受過教育的，見過世面的，他與孩子的想法更貼近，也更明白為甚麼這些事情沒人處理。
孩子都能想明白的事，大人想不清楚嗎？
不過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罷了，族老們不作為的事情多了去了。
蕭振國正色道：“媽，其他的咱不說，蕭律有點說得不錯，同性戀不是病，您別在外邊胡咧咧！
真得罪人，人家不說你，人家會說我！你是振國媽，人家會把你說的話按我頭上！”
五叔婆就一傳統農村婦女！嘴巴碎，愛說教，五叔公治不了她，但是她兒子可以。事關兒子聲譽，她是能閉嘴的。
看著兒子嚴肅的表情，五叔婆忙保證自己不會在外邊說嘴。
一家六口人圍桌吃飯，蕭律的姐姐蕭敏一句話都沒說，她今年讀高三，升學壓力大。
小姑娘比較內向，不愛說話，更不喜歡參與村裡的八卦。
蕭敏早早吃完飯，離開飯桌，掏出手機，圍著火盆烤火。刷刷時政，在腦子裡演練，如果考這個時政，作文該怎麼寫。
蕭振國本想跟家裡人說說，之前來蕭律言家的覃家人，他們身份不簡單。可看到他老媽豪邁的呼嚕呼嚕喝湯，話到嘴邊又忍住了。
他能單槍匹馬，從小山村的鄉公所爬到縣宣傳部，靠的不只是能力、運氣，還有小心謹慎。
一家人陸續吃飽飯，蕭敏起身幫著媽媽收拾碗筷，五叔婆在摳牙齒，五叔公拿著火鉗子加炭。
“加那麼多炭幹啥，有點熱度就行了。”五叔婆嘴裡叼著牙籤，嘴巴還嘟囔著老頭子浪費，不懂過日子。
火盆裡炭其實很少了，都快燒沒了，不加炭，一家人圍坐著，哪還能感受到火力。
冬天夜長，吃過飯才七點多，不烤火，現在就睡，能睡得著嗎？
況且，冬天備的炭火就是烤火用的，現在家裡不缺這點炭火錢，備貨充足著呢，不燒留著幹啥。
她也知道還沒睡覺，盆裡得加炭，就是心裡有點不得勁，嘴上要說一下，找找存在感！
蕭振國越發覺得，有些事兒不能跟他老媽說，這嘴巴大小事都念叨，閒不住，更封不住秘密。
五叔公沒理會老婆子，加了幾顆大的木炭才罷手，說道：“我聽說，律桂和你振鴻哥包地種果樹。”
木炭沒引著，火有點要滅的跡象，五叔公又拿竹筒吹旺炭火。
五叔婆又罵他吹得到處是灰，鞋子褲子都沾上了。她不覺得自己沒避開是錯，錯的是吹風筒的人。
哎，蕭振國覺得，如果他爸是脾氣不好的話，二位老人起碼天天干架！
五叔婆罵完老頭子，質疑道：“不可能吧？振鴻兩公婆退休了，還幹這個刨地的活兒？
不過他家確實是不事生產啊，沒個幹活的人吶。
他家那兒子不工作，又領養了個小孩，家裡化不開吧，只是化不開哪來的錢種果樹？”
說完心裡暗想，就去兒子那住了十來天，兒媳婦伺候得舒服是舒服了，可她好像錯過了很多新聞啊。
她的資訊斷層了，這不得了，大家講古的時候，她沒話題了。
“爸您聽誰說的？”蕭振國最近幾次回家都是來去匆匆，沒有與村裡人嘮嗑，還真沒聽到這事兒。
五叔公不急不緩的說：“在大榕樹那裡聽說的，說是你七叔生前跟大家說的。
律桂和振鴻，包了近水庫的那片荒地，種甚麼新品種果樹，地都整好了，就等來年開春栽果樹苗了。”
蕭家村現在種地的人少，外出打工的人多，生活水平是提高了，但老一輩人還是覺得種地踏實。
七叔公在大榕樹那裡說這事，多多少少有炫耀一下的意思。
洗好碗筷，收拾好廚房，劉素新和蕭敏也圍坐過來。
劉素新烤烤手：“應該是真的，他家律桂不是學農業的嗎？學以致用嘛。就是振鴻哥家居然敢幹，他們沒種過地吧！夫妻倆不是畢業就參加工作了嗎？”
那個年代大學生是搶手的，畢業包分配。大家不清楚蕭振鴻具體是做甚麼的，但是工作是國家分配好的，總不會差！
蕭敏沒吭聲，蕭律倒是關了手機螢幕，加入談話：“律桂哥和律言哥家合作就是雙贏！律桂哥有專業知識，律言哥有宣傳渠道，果樹種好了，不擔心銷路。”
蕭振國覺得孩子有點見識，感興趣的問：“哦，你律言哥怎麼就有宣傳渠道了？他剛畢業，都還沒工作。”
蕭振國懷疑孩子從哪知道了覃家人的身份。
蕭律說：“嗨！律言哥D音粉絲上百萬，他掛個連結就行了，還怕賣不出去？現在直播賣貨賺錢著呢！”
一家人意外了，二老不知道甚麼D音，甚麼直播賣貨，可是其他人知道。
網路時代，粉絲多，流量大，就能賺錢啊。
蕭律得意的點開D音，給家人看蕭律言的賬號。
哦豁，影片不多，十幾條而已，可是點贊評論很多，粉絲數更多。
這時蕭振國才想到，蕭律言在大學的專業好像就是傳媒方向的。
蕭振國伸手想點開影片看看，蕭律不樂意的收回：“爸，你用自己的手機！”
“臭小子！”
蕭振國家裡討論著蕭律言家的事兒，蕭律桂家裡也在說蕭律言家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