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覃知行羨慕的蕭爸蕭媽,互懟幾句,又像沒事人一樣,兩人牽著手在停車場找車。
坐上車還沒來得及啟動呢,蕭爸電話就響了。
現在的人用某信多些,沒要緊事兒,發條資訊,發條語音就成!
這時打電話來的,多半是老家的人。
果然……
“喂,七叔,吃飯了嗎?嗯,我們也吃了!她孫子離婚,叫我們去幹甚麼?”
蕭爸神情冷了下來:“做主?我們能給他們做甚麼主?我們又有甚麼資格做主!人家張家族人比我們還多!
我覺得這種事情,外人都不該參與,該分多少分多少。
心疼錢,早幹嘛去了?
誰家女兒遇上這種渣男能好受!她覺得不合理就去法院起訴啊!法院會幫她清算分配好的,恐怕到時被分得更多。
對,畢竟他們是過錯方。
行了,七叔,我還在醫院呢,你們想幫,你們就去幫,我家與張家已經沒有關係,我不會出面,也沒理由出面!”
蕭爸正要啟動車子,電話那頭不依不饒的,他冷然道:
“七叔,你要這麼說,我就想問問您了,她是您的小妹,是蕭家姑奶奶,那我爸媽是您甚麼人?
您既然在我爸媽的事情上放任不管,就別指望我們認她是蕭家姑奶奶!就這樣了,掛了!”
蕭爸沒等對方回應就掛了電話,胸口似有甚麼塞著,頂得難受。
蕭媽在旁邊聽了一耳朵,不用問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氣咻咻道:“七叔是越老越糊塗了!一個老舅公去管人家離婚財產分配!
還想你幫忙,他當我們之前說的是氣話嗎?真真是完全遺傳你奶奶的德性!”
蕭爸拍拍老伴:“彆氣彆氣,跟咱們有啥關係!七叔現在多少是有點倚老賣老,現在我們族裡他年齡最大,隱隱有種大家長的感覺!
平時沒有人找他主持公道,現在有人找,那不得擺擺譜啊!”
從小與這種親戚打交道,蕭爸已經習慣了。當下被氣得憤慨,也能很快平復心情。
他邊說邊啟動車子,還是趕緊回家睡一覺比較要緊。
蕭媽:“他就覺得你好脾氣,就想使喚你,明明知道那蕭小美才來咱家鬧過了。哼!真當我們是泥捏的啊,沒感覺的啊?甚麼玩意兒!”
蕭媽猜得不錯,七叔公給蕭爸打電話,被蕭爸拒絕了,在家裡罵罵咧咧的!
“翅膀硬了,不要親戚了!跟他媽一樣,資本家的骨子裡就是薄情!”
“小的不知天高地厚,老的也不知親疏分寸!怪不得他們那一房人丁不旺!”
蕭律桂聽不下去了,“爺爺!你聽聽你在說甚麼?
你在咒三伯嗎?你不知道蕭小美對不住大伯公一家嗎?三伯他們為甚麼要大度的原諒!是你你能原諒啊?”
蕭律桂對張家人沒有好感:“更何況離婚分財產這種事情,本來就不是我們能干預的。
三伯說的沒錯,張家有他們的族人,張家與徐家談財產分配,關你蕭傢什麼事?”
看到老人還是憤憤不平的樣子,蕭律桂又說:“你要覺得不在理,你為甚麼不給我大伯打電話,不給我爸打電話!而是給三伯打電話做甚麼?
他是你兒子嗎?你不過是自私的不想自己兒子沾上這種麻煩事!
你要真的喜歡主持公道,真的那麼大公無私,怎麼不給大伯公夫婦主持公道,不給三伯主持公道!
他們被家裡慢待那麼多年!你不會不知道吧?你要真懂得主持公道,何至於族裡有事要避開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蕭律桂這些天心裡憋得難受,一下忍不住,都發洩出來!
霹靂吧啦說完,不等七叔公反應過來,就摔門出去了。
撕開親人這層濾鏡,蕭律桂覺得自家人真的差勁透了。
那些在影視劇裡,新聞報道里才見過的人性醜態,家裡人居然都有!
他接受不了!特別是,他們家是受益方,而受害一方是蕭律言一家!
他們就是人人痛罵的極品親戚!
胸口悶悶脹脹的,憋得他快受不了了。說句矯情的話,這一個月,他覺得自己才真正長大!
村裡這時候很安靜,不年不節的,又是冬天,沒人夜裡出來閒逛,村裡路燈都沒有開。
鄉村的夜,漆黑如墨。
蕭律桂也不知道往哪走,去找誰!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出門沒帶外套,腳上還穿著棉拖,凍得啥心思都沒有。無意識的走到蕭律言家,看著黑漆漆的一片,又轉身回家。
家裡電視聲沒有了,廳堂燈亮著,爺爺屋裡也透出一抹黃色的光線。
蕭律桂輕輕走到門口,往屋裡瞄,只看到爺爺坐在桌前擦拭收音機。
那是蕭律桂在大學跟著老師做了個專案,分到幾百塊,給爺爺買的收音機!也叫播放機!
爺爺說村裡老人都聽這個,蕭律桂還給他下載了很多紅歌。
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話說重了,但是蕭律桂又不想妥協!
關於蕭小美家的事,父輩們不願意插手,他也不願意!
他理解爺爺與蕭小美的兄妹情,在爺爺心裡,小妹如何都是小妹,小妹有事孃家就要幫。
只是理解歸理解,接受歸接受。
蕭律桂無法違背自己的良心!
噔噔噔跑上樓,鑽被窩裡。
真想找個人聊聊,可找誰呢?家裡這種事情找誰,都說不出口。
蕭律桂想到了蕭律言,又忍住了。
過去他們兩兄弟啥都能聊,可現在,他不知道怎麼跟蕭律言說自己的這些心裡感受!
內心深處,他覺得愧對蕭律言一家。
雖然說上一輩的恩怨與小輩無關,但是他不能昧著良心說,他家沒沾到好處。
捅破那層遮羞布,用心一細想,家裡分配到的:從宅基地、到水田、旱地、自留地、草山等等,他家和大伯家的,都比蕭律言家的位置好!
他爺爺佔盡了好處,而他家自然也受益,即便爺爺比較偏向大伯家,可他們家得到的也比當年的大伯公家多得多啊。
蕭律桂翻騰的內心戲,蕭律言一無所知!
他的寶貝又高燒了!
39.2度!
不可避免的,蕭律言又心慌了,退燒藥吃了沒出汗也沒降溫!只能找值班醫生,醫生開了藥水,打屁股針。
藥效需要慢慢發揮。
沒辦法,只能耐心等待!
安寶被打針了,委屈的在蕭律言懷裡哭唧唧的。
小手一直放在打針的地方,蕭律言心疼的哄著他。
“哦,沒事了,醫生叔叔把痛痛打跑了。”
“呀啊?”安寶不相信,屁股明明還很痛。
還別說,打屁股針確實疼啊!可怎麼辦呢?
覃知行給他吹吹,“噗,噗,噗,不痛啦!”
兩人就這麼耐心的哄著哄著,小傢伙終於拿開屁屁上的小手,搭到蕭律言身上。
趴在蕭律言懷裡,撒嬌的哼唧哼唧。
蕭律言焦慮啊,這是診斷出錯呢,還是吃的藥不對症呢?退燒藥居然還有不起效的。
可他上網查了一下,好像又沒甚麼問題。
蕭律言愁得,抿著嘴,皺著眉頭。
看著走來走去哄著孩子的蕭律言,覃知行是心疼小的又心疼大的。
小孩生病,折磨的是一家人啊。
另一邊,蕭爸蕭媽回到家,洗漱好就躺下了。
這一天沒感覺做甚麼,但是也覺得好累!可能是孩子生病,神經緊繃,疲憊得很。
“老蕭,攤煎餅呢?”
蕭媽壓著被子,這老頭子,翻來覆去,被子都進風了。
唉——
蕭爸嘆氣。
“嘆啥氣?不捨得拒絕你七叔啊?”
蕭媽知道,這是他的親叔,還一把年紀了,蕭爸今天的態度,雙方心裡都不好受。
但是也不能因此,而去沾上蕭小美家那些破事!
蕭爸:“想甚麼呢?我怎麼可能給自己找麻煩!”
蕭媽不以為然:“我還不知道你,哼!心軟得有個度!我跟你說,你想想爸媽那些年受的苦,你就不會過意不去了!
別好了傷疤忘了疼!在那個家裡,誰在乎過你們!
維持基本的親戚往來就行了,你還掏心掏肺啊!
甚麼年代了,還愚孝啊?再說了,想孝順也輪不到你,人家有兒有女的,你以為你在他心裡幾斤幾兩!”
想起過往,蕭媽心裡就難受。
當年他們結婚,因為剛工作,也因為身體原因,要孩子晚些。
那個蕭小美在她那對偏心的爸媽面前,不知道說了多少蕭媽的壞話。
有一次還提出讓他們離婚,改娶她張家那邊的侄女!
後來婆婆告訴她,蕭爸是大學生,又在城裡有工作,蕭小美早就提議讓蕭爸娶張家人,親上加親!
只是蕭爸沒理會,所以,她和蕭爸結婚後,蕭小美看她不順眼!又因她學歷高工作好,挑不出錯來!
憋著氣呢!
好不容易逮到不生孩子這個弱點,不得拼命煽風點火啊!
哼,一個當姑姑的,大哥大嫂還健在,就來干預侄子的婚事,多大的臉啊。
還好她婆婆受過這些人的磋磨,沒理會他們的挑撥離間!
還私下對她說:“媽知道新時代了,就算沒孩子也沒啥,你和振鴻好好過日子就行兒。
反正你們工作在城裡,等我和你爸百年之後,這老家你們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親戚也有遠近親疏之分,合不來就遠離他們。”
多好的婆婆啊!蕭家那些人看不起她,折騰她,可她依然善良,依然懂得推己及人!
這個前半生受盡苦楚的老太太,把媳婦當閨女疼愛。
二老生前她盡孝,死後她也會“盡孝”!
蕭爸:“瞎想甚麼呢,言寶說斷親就是斷親,你當我糊塗了?”
他才不會拖兒子後腿呢!他兒子能當家做主了,做父母的可以卸下擔子養老,他高興都來不及!誰要去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只是心裡不得勁罷了!
“你知道就好!哼!”說罷,翻個身,把被子捲去大半!
蕭爸摸摸只勉強蓋住身體的被子,心裡想,這絕經的婦女也有更年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