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文的回覆如同北極的寒風,瞬間凍結了北大西洋上空本就緊張至極的空氣。公共頻道里一片死寂,只剩下電流的微弱噪音,彷彿連大海都屏住了呼吸。
“朝風”號沉沒處泛起的油汙和零星碎片,在冰冷的海面上緩緩擴散,像一塊醜陋的傷疤。少數幸運逃生的小本子水兵在刺骨的海水中掙扎呼救,淒厲的聲音透過無線電斷斷續續地傳來,更添了幾分慘烈與恐怖。
漂亮國聯合艦隊指揮部內,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憤怒和難以置信。
“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真的開火?!”一名漂亮國將領一拳砸在控制檯上,臉色鐵青。按照他們慣常的劇本,對方應該在最後一刻退縮,或者至少是警告性射擊,絕不該是如此果決、如此狠辣的直接擊沉!這完全超出了他們對“理性行為”的認知範圍。
小本子海自指揮官更是雙目赤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死死盯著螢幕上那片代表“朝風”號最後位置的空曠海域,無盡的屈辱和仇恨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猛地轉向漂亮國司令官,聲音嘶啞地低吼:“將軍!他們擊沉了我們的軍艦!殺了我們的人!我們必須報復!立刻報復!”
復仇的火焰在聯合艦隊中,尤其是小本子艦員中瘋狂燃燒。多艘小本子艦艇的導彈發射架下意識地揚起,炮口轉向庫頁島方向,只待一聲令下。
然而,漂亮國艦隊司令官,這位經歷過多次地區危機的老將,卻在極致的憤怒中強行保留了一絲理智。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目光死死盯住庫頁島海岸線的方向,以及更深遠的、一片未知的深海。
報復?用艦炮轟擊庫頁島海岸?還是發射巡航導彈攻擊其軍事設施?
這個念頭極具誘惑力,能夠立刻宣洩怒火,挽回顏面。但後果呢?
他想起了出發前五角大樓最高層那含糊其辭、卻又充滿警告意味的指令:“施加最大壓力,但避免直接軍事衝突,尤其是與……那種規模的衝突。”
他想起了庫頁島那艘後撤至內海、依託岸防體系的“北風之神”號航母,以及那些隱藏在海岸山巒中、剛剛證明了其精準和威力的岸防導彈。
他更想起了那三艘自從衝突開始後,就從所有監控螢幕上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庫頁島戰略核潛艇!“定海”、“擎天”、“撼嶽”——這三個充滿東方威懾意味的代號,此刻如同三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它們在哪裡?瞄準了哪裡?阿拉斯加?關島?還是……日本本土?甚至是漂亮國西海岸?一旦他按下報復的按鈕,引發的將不是一場可控的區域性衝突,而極有可能是螺旋式升級的全面戰爭,甚至……是核戰爭!
為了小本子的一艘老舊驅逐艦和幾百名水兵,將整個國家拖入與一個擁有終極威懾力量的瘋子的毀滅性對決中,這值得嗎?華盛頓會同意嗎?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復仇的衝動與理智的警告激烈碰撞時,新的情報被緊急送了上來。
“司令!毛熊國駐紮在遠東的太平洋艦隊,包括巡洋艦在內的主力艦艇,突然離港,進入公海進行‘預定演習’,其演習區域……靠近我國演習區域側翼!”
“司令!華國北海艦隊和東海艦隊部分艦艇結束休整,開始向黃海、東海相關海域集結,進行‘常態化訓練’!”
這兩條訊息,如同兩盆冰水,澆在了漂亮國司令官幾乎被怒火燒紅的頭腦上。
中俄兩國雖然沒有明確宣告支援庫頁島,但他們在這個敏感時刻的軍事動向,意圖再明顯不過!這是一種無聲的站隊,一種強大的外交和軍事威懾。如果漂亮國艦隊對庫頁島發動攻擊,很難保證這兩個大國不會趁機介入,屆時局勢將徹底失控!
“將軍!我們……”小本子指揮官還在急切地催促,眼神中充滿了血絲。
“閉嘴!”漂亮國司令官猛地轉身,厲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用盡全身力氣下達了命令:“艦隊……保持現有陣位,全員進入最高戒備狀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開火!重複,不得開火!優先……救援落水人員。”
最後這句話,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等於是在某種程度上,預設了庫頁島在其“領海”內行動的“合法性”,至少是暫時不敢越雷池一步進行軍事報復。
命令下達,聯合艦隊內部一片譁然,尤其是小本子艦員,更是感到無比的憋屈和憤怒,但他們無力反抗。
幾艘救援直升機和小艇被派往“朝風”號沉沒海域,開始搜救落水者,這場面在瀰漫的硝煙味中顯得格外詭異和諷刺。
庫頁島地下指揮中心,雷耀文透過偵察系統看著對方艦隊最終選擇了剋制,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甚至開始救援,他緊繃的神經微微鬆弛了一絲,但眼神依舊冰冷。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漂亮國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會用其他方式找回場子。但至少,這一次,他頂住了,他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扞衛了自己劃下的紅線,也讓世界再次看清了庫頁島的生存法則——主權,不容挑釁;底線,不容試探。
他拿起內部通訊器,接通了王建國:“保持最高警戒,岸防和導彈部隊輪流休整,但戰備不能鬆懈。告訴兄弟們,打得不錯,但我們面臨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是!老闆!”王建國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
北大西洋上空,陰雲密佈,怒濤洶湧。一艘驅逐艦的沉沒,如同投入深水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擴散,預示著未來更加複雜、更加兇險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