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哈士奇國首次會晤後的那個夜晚,王建軍幾乎徹夜未眠。他反覆推敲著白天的交鋒,評估著對方的心理底線,同時也透過加密渠道接收著來自“北風之神”艦隊不斷更新的位置資訊。
那支龐大的鋼鐵編隊,正如同他手中最重的籌碼,每向目標海域靠近一海里,施加在安卡拉的壓力就沉重一分。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王建軍便起身,透過高保密度的衛星電話,直接向遠在庫頁島的雷耀文匯報了首次談判的詳細情況。
“……情況大致如此,文哥。對方顯然沒料到我們會如此直接,他們慣用的那套拖延說辭被我們頂回去了。不過,看他們的反應,還在猶豫和評估,沒有立刻鬆口。”王建軍的聲音透過衛星訊號,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冷靜的分析。
電話那頭,雷耀文聽完彙報,沉默了幾秒鐘。他幾乎能想象出王建軍那副“要麼放行,要麼開幹”的強硬姿態,這讓習慣了大國間微妙博弈的他感到有些……畫風清奇,甚至有點哭笑不得。
他揉了揉眉心,無奈地意識到,庫頁島崛起太快,確實缺乏精通傳統外交辭令和迂迴策略的專業人才。王建軍這種軍隊出身的實幹派,解決問題的方式自然帶著濃厚的軍事風格——目標明確,手段直接。
“建軍啊……”雷耀文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你這談判風格……還真是……別具一格。”
王建軍在電話那頭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坦然道:“文哥,跟這些人繞彎子沒用。他們就是欺軟怕硬。不把刀架在脖子上,他們不會認真考慮我們的要求。”
雷耀文嘆了口氣,知道事已至此,只能將錯就錯,甚至要利用好這種“滾刀肉”形象。他迅速做出了決斷:
“你說得對,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既然已經亮出了肌肉,就不能再收回去,反而要讓他們更清楚地感受到壓力。”雷耀文的語氣變得冷硬起來,“一會兒第二輪談判,你直接跟他們攤牌。”
他頓了頓,清晰地下達指令:“明確告訴他們,如果哈士奇國堅持無理阻撓‘瓦良格’號通行,我方‘北風之神’艦隊將不會撤離,而是會長期‘停泊’在貴國附近國際公海海域,進行‘例行訓練’和‘海上安全巡邏’。”
“同時,”雷耀文的聲音帶著一絲冷酷的意味,“提醒他們,地中海和黑海的航運非常繁忙,而庫頁島的海軍,對於‘維護’這片海域的‘航行安全’抱有極大的‘熱情’和‘責任感’。如果因為某些不友好的舉動導致地區局勢緊張,我們無法保證所有懸掛某些國家旗幟的商船,都能在複雜的海況和‘不可預見的航行風險’中安然無恙。畢竟,公海之上,甚麼事情都可能發生,比如……遭遇‘不明身份船隻’的騷擾,或者導航裝置‘意外’失靈。”
這番話,已經近乎赤裸裸的威脅。核心意思就是:你不放行,我的航母就堵在你家門口演習,而且你家出來的商船,就別想安安穩穩做生意了,我肯定會在公海找茬,讓你的經濟命脈——海上貿易癱瘓。
王建軍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領會了老闆的意圖。這是要將軍事威懾和經濟封鎖的潛在後果,毫不掩飾地擺在桌面上,逼對方在“放行一艘無動力船殼”和“面臨海上生命線被掐斷的風險”之間做出選擇。
“明白,文哥!我知道該怎麼做了。”王建軍沉聲應道。
上午十點,第二輪會談在同一間會議室開始。哈士奇國方面的代表依舊是埃爾萬副部長一行人,但他們的臉色比昨天更加凝重,顯然高層已經進行了緊急磋商,但似乎仍未達成最終一致。
埃爾萬試圖再次強調海峽通航的“複雜性”和“主權權利”,語氣雖然依舊強硬,但底氣明顯不如昨日。
王建軍面無表情地聽完,沒有像昨天那樣逐條反駁,而是直接打斷了對方的陳述,用冰冷的目光掃視全場:
“副部長先生,各位。我方的立場和底線,看來貴方還沒有完全理解。那麼,我代表庫頁島特別行政區政府,做最後一次,也是最明確的闡述。”
會議室內頓時鴉雀無聲,所有哈士奇國官員都屏住了呼吸,預感到了風暴的來臨。
“第一,‘瓦良格’號必須通行,這是最終結果,沒有商量餘地。”
“第二,”王建軍的聲音陡然提升,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如果貴國繼續設定障礙,我方‘北風之神’號航母戰鬥群,在抵達相關海域後,將不會返航。它,以及它的護航編隊,將會在國際公海進行長期部署。我們很樂意在那裡進行一系列……旨在提升戰備水平的軍事演習。”
話音剛落,哈士奇國軍方代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第三,”王建軍根本不給他們消化資訊的時間,繼續投下更致命的炸彈,“鑑於由此可能引發的地區緊張局勢,為了‘保障’航行安全,我方海軍將加強對相關國際航道的‘巡邏’力度。我們無法保證,在這種特殊時期,所有從貴國港口出發、或者途徑貴國海域的商船,都能享受到絕對安全的航行環境。公海之上,風高浪急,難免會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技術故障’,或者‘不友好的海上遭遇’。屆時,貴國的進出口貿易,特別是依賴海運的能源和大宗商品,可能會受到一些……嗯,‘不可抗力’的影響。”
“你這是海盜行徑!是公然對主權國家的經濟脅迫!”埃爾萬副部長猛地站起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建軍怒吼道。
王建軍緩緩站起身,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會議室的氣氛幾乎凝固。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埃爾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副部長先生,請注意您的言辭。我們只是在陳述一種基於貴方不合作態度下,可能出現的、符合國際法框架的客觀情況。庫頁島是講法律、重合同的地方。
我們接下了商業護航委託,就一定會完成。任何試圖阻撓我們履行合法商業合同的行為,都將被視為挑釁,並必然招致對等的、合法的反制措施。”
他身體前傾,幾乎貼著埃爾萬的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是讓一艘無害的船殼過去,還是賭上你們國家的經濟命脈,選擇權,在你們手上。我們的艦隊,時間很多。”
說完,王建軍不再理會面色慘白、呆若木雞的哈士奇國官員,直接帶著使團成員,轉身離開了會議室,留下身後一片死寂和即將爆發的恐慌。
極限施壓,攤牌完成。現在,壓力完全轉移到了哈士奇國一方。是繼續抱著那點可憐的籌碼硬扛到底,承受一個擁有航母的“滾刀肉”勢力在自家門口長期堵門並威脅航線的可怕後果。
還是順勢而下,放行那艘本就該透過的船,保全顏面和實質利益?這個艱難的抉擇,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安卡拉決策者的頭頂。而“北風之神”的航跡,依舊堅定地向西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