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角,雷耀文租給王建軍兄弟的那套唐樓單元裡,氣氛與雀仔街的喧囂截然不同。
客廳的茶几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幾張攤開的油布。王建國正小心翼翼地用通條蘸著槍油,反覆擦拭著那把嶄新的54手槍每一個部件,動作專注而細緻,彷彿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淡淡的槍油味在空氣中瀰漫。
王建軍則坐在一旁,雙手飛快地動作著,伴隨著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那支56式衝鋒槍被他完全分解,然後又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重新組合起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十秒。他拉動槍栓,檢查膛線,眼神銳利如鷹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專注。
“哥,這槍真好。”王建國忍不住低聲讚歎,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冰冷的槍身,“比我們以前用的那些老傢伙強太多了。”
王建軍“嗯”了一聲,拿起一顆M67手雷,手指輕輕撫過表面的預製破片刻槽,沉聲道:“文哥夠意思,給我們配的都是頂尖傢伙。這次活,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他心裡清楚,雷耀文如此信任和大手筆的投入,既是壓力,也是動力。他們兄弟倆的命是雷耀文救的,現在又得了如此重用,這份情,得用命來還。
“我知道,哥。”王建國神色也嚴肅起來,“到時候誰敢動文哥的貨,我第一個崩了他!”
王建軍看了弟弟一眼,語氣放緩了些:“到時候聽我指揮,不要莽撞。我們的任務是護住貨,不是拼命。文哥是做大事的人,以後跟著他,這樣的機會少不了。”
他拿起那把組裝好的56衝,做了幾個簡單的戰術動作,感受著槍身的配重和平衡,滿意地點點頭。有了這些利器在手,他自信能應對大部分突發狀況。
兄弟倆就在這狹小的客廳裡,一遍遍地熟悉著新裝備,磨合著戰術配合,為即將到來的任務做著最充分的準備。他們就像兩把即將出鞘的利刃,沉默地淬鍊著鋒芒,只待一聲令下。
與此同時,“輝煌歲月”遊戲廳辦公室裡,雷耀文正在和韓賓通電話。
“貨單我確認了,賓哥。1000挺RPK輕機槍(基於AK加強版),500支RPG-7,配套彈藥1000箱。後天晚上,老地方裝船。”雷耀文對著話筒說道,語氣平靜。這批貨的價值,遠超上次的糧食交易,一旦成功運抵,利潤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電話那頭韓賓的聲音帶著興奮和一絲緊張:“好!我這邊路線和倉庫都安排妥了,絕對安全!押運的人手…”
“放心,我的人已經準備好了。”雷耀文肯定地回答,“到時候他們會跟車到倉庫,確保萬無一失。”
“好!那就後天晚上見!”韓賓掛了電話。
雷耀文放下大哥大,走到窗邊。夜色中的北角依舊熱鬧,但他心中卻隱隱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這次交易量太大,想完全瞞過所有人的眼睛幾乎不可能。雖然他對王建軍兄弟的實力和裝備有信心,但江湖險惡,意外總是難免。
他想了想,又拿起電話,撥給了阿明。
“阿明,後天晚上,建軍和建國要跟船出一趟遠門。你多安排幾個機靈的小弟,這兩天多留意一下碼頭和雀仔街周圍的動靜,看看有沒有甚麼生面孔或者可疑的人。有甚麼情況,立刻向我報告。”
“明白,文哥!”阿明在電話那頭立刻應道。
雷耀文這只是出於謹慎的習慣性安排,他並不知道,真正的威脅並非來自底層的小嘍囉,而是來自更高層面的陰謀。
與此同時,尖沙咀一家夜總會的包廂裡。
靚坤和笑面虎再次碰面。與上次桑拿房的隱秘不同,這次周圍音樂嘈雜,霓虹閃爍,反而更適合掩蓋他們的談話。
“訊息確定了?”靚坤叼著雪茄,沙啞著嗓子問,眼神在迷離的燈光下顯得更加陰鷙。
笑面虎喝了一口洋酒,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低聲道:“基本八九不離十。韓賓的碼頭,後天晚上會有動靜,而且看樣子貨不少。雷耀文那邊,肯定也會派出他最得力的那兩個大陸仔押運。”
“嘿嘿嘿…”靚坤發出神經質的笑聲,“好!機會來了!這次,我要讓他血本無歸!連本帶利吐出來!”
“坤哥打算怎麼做?”笑面虎湊近了些,“動靜太大,驚動了蔣生和駱駝,我們也不好交代。”
“放心,我不會那麼傻。”靚坤眯著眼睛,“我找了一幫大圈幫的亡命徒,這幫傢伙認錢不認人,手腳乾淨。到時候,他們會在必經之路上等著。”
大圈幫,是當時對一批從大陸偷渡過來、心狠手辣、專幹大案的亡命匪徒的統稱。這幫人無法無天,是差佬和社團都頭疼的狠角色。
笑面虎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是狠辣:“大圈幫?好!夠狠!就算失手,也查不到我們頭上!不過…坤哥,代價不小吧?”
“哼!只要能搞死雷耀文,呢點錢,值!”靚坤狠狠掐滅雪茄,“你那邊,也要配合好,確保訊息準確,路上不要出其他意外。”
“這個自然。”笑面虎笑道,“我會讓我的人盯著,隨時通報情況。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兩隻酒杯再次碰到一起,杯中晃動的液體,映照著兩張寫滿貪婪與惡毒的臉。
一場針對雷耀文貨運隊伍的伏擊,已經在暗處悄然佈置妥當。靚坤出了血本僱傭悍匪,笑面虎則提供情報支援,兩人各懷鬼胎,但目標一致——要讓雷耀文徹底翻不了身。
而此刻的雷耀文,對這場針對他的精密算計仍一無所知。他最大的依仗是王建軍兄弟的超強戰鬥力和精良裝備,以及對自己計劃的保密性的自信。
他並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並非尋常的社團衝突,而是一群要錢不要命的職業悍匪的亡命突襲。
王建軍兄弟在擦拭槍械,阿明安排了小弟在街面巡視,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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