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著彷彿被掏空的身體，雷耀文回到了那間瀰漫著隔夜泡麵味和煙臭的劏房。
鳥窩頭室友還沒睡，正癱在唯一那張破沙發上，就著昏暗的燈光研究馬經（賭馬報紙），聽到開門聲，頭也不抬，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叼，還以為你被坤哥填海了，回來拿衣服啊？”
雷耀文沒力氣跟他鬥嘴，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直接把自己摔在了硬邦邦的板床上，震起一層薄灰。身體極度疲憊，但大腦卻異常興奮，像上了發條一樣停不下來。
一千三百多箱水，分散藏在七八輛破車裡。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刺激又後怕。
元朗停水，真的會發生嗎？
系統這坑爹玩意，預言靠不靠譜？
要是明天元朗風和日麗，水管完好，那他不僅血本無歸，還得面對爛牙雄的屠刀。那下場，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他才在焦慮和疲憊的雙重摺磨下迷迷糊糊睡去。
睡得並不踏實，夢裡全是水。先是滔天洪水追著他跑，然後洪水又瞬間退去，大地乾裂，他守著堆積如山的礦泉水，卻一瓶也賣不出去，爛牙雄拿著砍刀在後面獰笑……
“嗶嗶——嗶嗶——嗶嗶——”
一陣急促又刺耳的電子音猛地將他從噩夢中驚醒！
雷耀文像彈簧一樣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狂跳，一時間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嗶嗶——嗶嗶——”
聲音來自床頭櫃上那個黑色的小塑膠盒子——他的BB機（尋呼機）。螢幕正閃爍著綠光，發出一聲聲催命般的鳴叫。
天剛矇矇亮，狹窄的窗戶透進灰白的光線。
誰這麼早CALL他？
雷耀文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伸手拿過BB機。小小的螢幕上顯示著一行數字程式碼，以及一個簡短的留言。
發信人號碼是傻強那個專門用來收數的Call臺號。
留言只有冷冰冰的兩個字：四萬【？】
一個問號。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嘲諷，更像是在無聲地施加壓力，提醒他債務的存在和時間的流逝。
雷耀文煩躁地將BB機扔回床頭，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還有兩天多時間，催個屁！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心情。當務之急，是確認元朗的情況。
他快速爬起床，用冷水胡亂抹了把臉，也顧不上吃早飯，套上衣服就衝出了門。鳥窩頭還在沙發上打著呼嚕，馬經蓋在臉上。
清晨的街道相對冷清，報攤才剛剛支起來。雷耀文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個報攤，目光迅速掃過擺在最顯眼位置的幾份報紙頭版。
《東方日報》、《明報》、《星島日報》……沒有關於元朗停水的大幅報道。
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難道……系統真的坑了我？
他不甘心，又湊近幾分，仔細檢視那些邊角新聞和小豆腐塊。
終於，在《天天日報》的一個不起眼的版面下方，找到了一則簡訊：
【元朗朗屏邨附近主水管凌晨爆裂水務署緊急搶修部分樓層使用者或受影響】
篇幅很小，措辭也很謹慎，“部分樓層”、“或受影響”。
但雷耀文的心臟卻猛地一跳！
爆了！真的爆了！
雖然報道輕描淡寫，但系統給出的資訊是“大面積停水”！這則新聞很可能只是最初的訊息，或者被壓了一下！
需要更多資訊！
他立刻左右張望，看到路邊有個公共電話亭，一個穿著工裝、滿手油汙的男人正在裡面焦急地打電話，聲音很大：
“……不是啊！整個村都沒水啊！怎麼開工啊！機器都要用水的嘛……不知道啊，水務署的人在這修著呢，說最快都要今晚才可能……頂佢個肺啊！”
雷耀文聽得真切，那人的口音明顯帶著元朗那邊的鄉音。
實錘了！停水範圍絕對不小！而且搶修時間可能比報道說的更長！
狂喜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焦慮和不安！
賭對了！系統這次沒坑爹！
他強忍著仰天大笑的衝動，轉身就朝著昨晚藏水的夜市方向狂奔而去。
時間就是金錢！必須趕在大多數人還沒反應過來，沒開始大規模搶水之前，把這批貨高價出手！
跑到那片廢棄車輛區域，他警惕地四下觀察。清晨這裡更加安靜，幾乎沒人。
他迅速揭開一輛破面包車的後車門——裡面五十箱礦泉水安然無恙。
看著這些在晨曦微光中泛著塑膠光澤的瓶子，雷耀文覺得它們簡直在發光！這不是水，這是一沓沓會流動的港幣！
怎麼賣？
像昨晚賣泡麵一樣零敲碎打？效率太低，而且目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
他需要找一個本地的地頭蛇，或者一個急需用水的大戶，批次出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開始逐漸甦醒的夜市。一些批發蔬菜、水果的小販已經開始卸貨。
有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一個正在指揮工人卸冬瓜的中年胖老闆面前，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
“老闆，早晨！打擾一下，打聽個事兒。”
胖老闆瞥了他一眼，沒甚麼表情：“咩事啊？”
“聽說元朗那邊爆水管，大面積停水了是吧？您知道這邊哪家茶餐廳、酒樓或者工廠急需用水的嗎？我這邊……”雷耀文壓低聲音，“有點渠道，能搞到一批瓶裝水，量不小，價格好商量。”
胖老闆聞言，這才正眼打量了他幾下，眼神裡多了些探究：“你有水？有多少？”
“一兩千箱吧，500ml裝的。”雷耀文保守地說道。
“一兩千箱？”胖老闆明顯吃了一驚，重新審視著雷耀文，“這麼多？甚麼來路？”
“老闆放心，絕對正規廠家貨，日期新鮮。就是趕巧了，本來送別地方的，正好碰上這事。”雷耀文面不改色地扯謊，“您要有門路，幫忙牽個線，茶水費肯定少不了您的。”
胖老闆摸著下巴，顯然動了心。這年頭，資訊就是錢。他想了想，說道：“我識得朗屏邨那邊有個開冰室的，規模唔細，一日要用好多水嘅，佢今朝先同我抱怨冇水開檔。我可以幫你問問，但系…”
“價錢好說！比市面批發價高五成！您介紹的，我再單獨謝您！”雷耀文立刻接話。
高五成！胖老闆眼睛亮了一下，這中間差價可不小。他頓時熱情了不少：“好！我即刻幫你Call佢！你等陣！”
胖老闆轉身走向自己的攤檔去找電話。
雷耀文看著他的背影，心臟激動得怦怦直跳。
魚兒，要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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