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在奇木峰又多留了七天。
這七天裡他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是把青木長生虻幼蟲在青木天裡的適應資料完整刻成玉簡,留給林軒做日後對比參考——幼蟲雖然進了蟲界,但它的蛻皮規律、法則共振頻率、食譜偏好這些基礎資料對林軒將來養成蟲親和天賦至關重要,也是他作為師尊能留給徒弟最實用的東西。第二件是幫柳芸兒把奇木峰上下所有藥圃的灌溉暗渠重新規劃了一遍,參照蟲皇宗周巖的第五代暗渠標準,用戍土真蛄在峰底深處挖了一條總渠,再從總渠分出九條支渠通向九層藥圃,每一層都配了獨立的水閥和靈力過濾陣。第三件是給石大力的玄鐵錘刻了一套小型空間靈紋——只夠減輕錘身自重三成,再多的話石大力的修為還撐不住,但就這三成,已經能讓他的錘速提快一倍。
第七天傍晚,王錚去神木峰議事殿見了木婉清。
木婉清在殿內正處理宗門公務,面前堆著半人高的竹簡。她看到王錚進來,把手裡的刻刀一擱,示意他在對面坐下。王錚還沒開口,木婉清先從袖中取出一卷早就擬好的盟約玉簡推到他面前。玉簡上刻著神木宗和蟲皇宗正式結盟的全部條款——靈植與靈蟲的長期互換、秘境探索情報的共享、弟子的定期互訪交流、以及一方遭遇外敵時另一方需在三十日內派出至少一名化神級戰力馳援。條款寫得極為剋制,沒有任何一條是單方面佔便宜的,每一條都留了對等的退出機制。
“神木宗是中立宗門,以前不站任何一方的隊。這次跟你蟲皇宗結盟,首條換的就是靈植靈蟲的長期互換,我宗需要蟲皇宗的靈蟲來提高靈植授粉和防蟲效率,你則看重我們的木屬資源。合則兩利。”木婉清將盟約拓印了一份推過來,“你不吃虧,我也不吃虧。籤不籤?”
王錚看了一遍,拿起刻刀在自己名字下方刻了一道雷紋,然後將玉簡推回去。“簽了。”他略微沉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事先準備好的玉簡,“另有一事。奇木峰三個弟子,我打算帶回蟲皇宗。他們的修為到了元嬰中後期,繼續留在神木宗沒人能在蟲修和靈植協同方面給他們進一步的指點,我來帶比較合適。作為他們的師尊,我不替他們做這個主,已經問過他們自己的意思——都願意跟我走。”
木婉清沉默了一會兒。她當然知道這三個弟子的分量——林軒元嬰後期,柳芸兒和石大力元嬰中期,放在任何一個宗門都是核心戰力層的中堅。不過她更清楚,這三人能有今天的修為,靠的從來不是神木宗的資源堆砌,而是王錚給的那套蟲修底子和他們自己在奇木峰上百來年如一日的苦修。神木宗沒有靈蟲傳承,留不住人是遲早的事。
她抬頭看著王錚,語氣很平靜:“人可以帶走,但神木宗不吃虧。化神突破到合體的蟲修心得給我一份,另外長生木蚨的蟲卵我要三枚——你那隻長生木蚨早就恢復到全盛狀態了,在青木天裡產幾枚卵不是難事。”
王錚沒與她討價還價。他當場在議事殿裡刻了一份化神到合體的蟲修突破心得,內容涵蓋了靈蟲與道基融合的關鍵節點、法則承載力測試方法和雷劫淬鍊靈蟲的注意事項,可以說是他壓箱底的心得精要。又從青木天裡將長生木蚨最近產出的一批蟲卵小心挑出最飽滿的三枚,連同心得玉簡一併放在木婉清桌上。
木婉清收下後微微點頭,語氣鬆了幾分:“盟約自今日生效。奇木峰始終保留你和你三位弟子的洞府使用權,無論你們接下來是否在蟲皇宗定居,神木峰東側的傳送陣隨時對蟲皇宗敞開。”
第八天清晨,王錚帶著三個徒弟離開了奇木峰。
峰頂洞府門口的石壁上,“勤慎誠”三個字歷經百年風雨仍清晰如新。林軒站在字前看了好一會兒,最後伸手在“慎”字的刻痕上輕輕摸了一下。柳芸兒把峰上峰下每一塊藥圃都轉了一遍,挑了最小的一株藥草幼苗連根帶土裝進竹簍,說帶回去移栽。石大力把玄鐵錘扛在肩上,在洞府門口的石墩上坐了片刻,然後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悶聲說了句走吧師傅。
木婉清在神木峰頂親自開啟了通往蟲皇宗的遠距離傳送陣。傳送陣是這幾天連夜用盟約條款裡的互通資源趕工搭建的,陣基嵌著神木宗特產的青木靈石和蟲皇宗提供的元磁鐵砂,靈力運轉極為流暢。白光閃過之後,四人已在萬里之外的蟲皇宗山門前。
山門石階兩側的靈燈依舊調得很暗,守門弟子聽到傳送陣的嗡鳴聲便站直了身子。洛雨早已接到王錚返程的傳訊,站在鑑蟲館門口的臺階上等著。她身後站著千蟲子、趙平、石頭、木生和柳三娘。
“林軒,柳芸兒,石大力。我當年在神木宗收的三位弟子,此次隨我回宗。”王錚將三人一一介紹,又指向洛雨,“洛雨,現任蟲皇宗代宗主。”
林軒領著師姐師弟上前見禮,姿態端正而客套。千蟲子攏著袖子看了一眼,只說了句“五行靈根能修到元嬰後期,不簡單”便轉身回了飼蟲峰。柳三娘倒是一如既往地上前拉住柳芸兒詢問藥草品種,竹簍裡那株帶土移栽的藥草幼苗很快被兩人一左一右穩穩捧進了恆溫室。
洛雨將早已準備好的三枚弟子令牌分發下去,令牌正面刻著蟲皇宗的山門圖案,背面是萬蟲紋——這三枚是內門弟子等階,許可權和當年趙平他們入門時一樣,可自由進出後山密室以外的所有區域。林軒低頭看了看令牌,把它別在了自己腰間靈蟲袋旁。柳芸兒和石大力也鄭重將令牌收好,隨後便跟著洛雨往早就安排好的住處走去。
洛雨早已讓趙平提前在鑑蟲館後山裡專門圈出一片獨屬區,供新入門的蟲修弟子起居和馴蟲,石頭也帶著基建堂弟子加緊趕了幾間石屋出來。三人沿青石路走遠後,洛雨叫住了王錚,補了一句:“白錦兒知道你回來了,天亮前就到後山密室門口等著。”
王錚點了下頭,扛著混天棒往後山走去。
白錦兒盤膝坐在密室門口的石板上,九條狐尾在身後鋪開。她手裡握著那塊青玉魂牌,拇指輕輕摩挲著牌面上的古字,聽到王錚的腳步便將魂牌放回衣領裡站起來,“九翅空螟幼蟲的第七對翅芽開始萌動了。空間道基越來越活躍,祖約印記也在變強。你這邊要是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啟龍淵。”她頓了頓,“老狐狸託我帶了句話——十二重天頭兩重天已經穩固得很不錯,再往後每多一重,你的極限就更高一截。龍淵裡頭壓力越大,所得越多。”
“十日後出發。”王錚點了點頭,推開密室石門走了進去。他將混天棒靠牆角放好,盤膝坐上石榻,取出敖蒼之前留下的那枚龍炎玉簡在指尖轉了一圈。玉簡表面封著的座標已經在識海里點亮,豎井正下方三千丈,建造者最後一道封印所在。六翼星痕的蟲蛻在洞天星源鼎上方緩緩旋轉,翅脈上的星輝紋路在幽暗的密室裡明滅不定。十日之後,龍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