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貼在臉上,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腥味。不是血,也不是腐爛,更像是久遠歲月裡積攢下來的灰塵被雨水打溼後散發出的那種氣息。王錚踩在碎石上,腳下的石頭很脆,稍微用力就會碎成粉末,發出細微的咔嚓聲。他放輕了腳步,讓身體的重心在腳尖和腳跟之間來回轉移,像一隻貓在陌生的地面上行走。
越往西走,廢墟越多。不是那種被摧毀的廢墟,而是被時間慢慢磨碎的廢墟。石柱從中間斷開了,斷口處圓潤光滑,像被河水沖刷了千百年的鵝卵石。牆壁上的浮雕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勉強能看出人形和獸形的影子。地面上鋪著一層細密的石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走在厚厚的灰塵上。
王錚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石粉。粉末很細,從指縫間流走,像沙子一樣。他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沒有靈力殘留的味道。這些東西風化得太久了,久到連靈力都消散乾淨了。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噬靈蟻群在他四周散開,每一隻都保持著三十丈的距離,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捕捉著空氣中的每一絲靈力波動。裂宇金螟的空間之眼在他頭頂時隱時現,金色的瞳孔掃過周圍的每一寸空間,沒有發現異常。
但王錚覺得不對勁。
空氣中的靈力濃度在升高,但不是那種自然的、緩慢的升高,而是一陣一陣的,像有人在遠處一下一下地 pumping。每一次靈力波動的峰值都比上一次高一點,間隔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像心跳,像呼吸,像某種巨大的東西在沉睡中翻了個身,呼吸變得急促了。
王錚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將神識接入散佈在四周的噬靈蟻。兩百隻噬靈蟻的感知匯聚到一起,在他腦海中拼湊出一幅模糊的畫面——前方二十里處,有東西。不是建築,不是禁制,是活的。它的靈力波動很古怪,不像修士,不像靈蟲,也不像普通的妖獸。那種靈力帶著一種冰冷的感覺,像冬夜裡抬頭看星星時,星光落在臉上的那種涼意。
星辰之力。
王錚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在古籍中見過這種靈力,星空海秘境的特產,只有那些生活在空間裂縫和星辰夾縫中的妖獸才會擁有。這種妖獸很難對付,它們的身體被星辰之力淬鍊過,尋常的攻擊打上去像撓癢癢。
他猶豫了一下。往前走,可能會碰上那頭妖獸。往後退,就是敖隱和龍族的方向。敖隱還在撿龍骨,短時間內不會追來,但他隨時可能撿完。龍族的長輩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到。
王錚選擇了往前走。
他的腳步更輕了,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頭準備撲擊的獵豹。混天棒握在手中,棒身貼著小臂,這樣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揮出。噬靈蟻群收攏了一些,從三十丈的距離縮短到二十丈,偵察網更密集了。
二十里的距離,他走了小半個時辰。
不是因為慢,是因為他每走一段就要停下來聽一聽,聞一聞,用神識掃一遍。廢墟中的白霧時濃時淡,濃的時候伸手不見五指,淡的時候能看到前方几百丈外的石柱輪廓。風聲時有時無,有時候安靜得像被塞住了耳朵,有時候又嗚嗚地響,像有人在遠處哭。
聲音最先傳來的。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聲,像蜂群振翅,但比蜂群振翅低沉得多,低沉到幾乎聽不見,只能感覺到胸腔在跟著震動。王錚的胸口有些發悶,他調動靈力在體內流轉了一圈,將那種不適感驅散。
然後是光。
白光,不是太陽的那種白,是火焰的那種白,純淨得不帶一絲雜色。白光在霧中一閃一閃的,像遠處的燈塔在旋轉。每一次閃爍,空氣中的溫度都會升高一點點,那種星辰之力的涼意被驅散了一些。
王錚認出了那種白光。鳳凰真火。鳳族的人。
他放慢了腳步,幾乎是貼著地面在移動。噬靈蟻群在他前方十丈處布成一道弧線,每一隻噬靈蟻的甲殼都貼著地面,黑色的甲殼和灰白色的石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王錚皺了皺眉,讓噬靈蟻群調整了甲殼的顏色。噬靈蟻的甲殼可以變色,這是它們很少被人發現的原因之一。幾十只噬靈蟻同時變色,從黑色變成了灰白色,和地面的顏色融為一體。
白光的閃爍越來越快,空氣中的溫度越來越高,那種星辰之力的涼意幾乎感覺不到了。然後是一聲巨響,不是爆炸的那種巨響,而是甚麼東西重重砸在地上的那種悶響,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碎石從廢墟中彈跳起來,嘩啦啦地滾了一地。
王錚在一塊倒塌的石柱後面蹲下,將身體藏在石柱的陰影中。他微微探出頭,透過白霧的縫隙,看到了前方的情景。
一片開闊地,像是曾經的廣場。地面鋪著大塊的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長滿了灰白色的苔蘚。廣場四周散落著一些石柱的基座,柱身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個個圓形的石墩。
廣場中央,兩個人影在快速移動。
不,不是兩個人影。一個是人影,另一個要大得多,大得像一座小山。
王錚眯起眼睛,神識緩緩延伸過去,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在邊緣徘徊。他看清了那個人影——白裙,長髮,身形纖細,動作快如閃電。白色的火焰在她身上跳動,每一次揮動手臂都會有一道白色的火線飛出,像一把燃燒的鞭子。
白風月。鳳族,煉虛初期。之前在虛空殿外見過一面,那時候她站在敖隱身邊,表情冷漠,像一朵開在雪山上的白花。此刻她的表情一點都不冷漠,她的臉上滿是汗水,頭髮有幾縷貼在額頭上,嘴唇緊抿,眼睛死死盯著對面的龐然大物。
龐然大物是一頭四足妖獸。它的體型像一頭獅子,但比獅子大了十倍不止。身長將近二十丈,肩高比廣場周圍的石墩還高一截。它的身上覆蓋著深藍色的鱗甲,鱗甲上有銀色的光點在流動,像夜空中的星星。它的眼睛是兩顆藍色的光球,沒有瞳孔,光球中的星光在緩緩旋轉,像兩個微型的星系。它的尾巴很長,比它的身體還長,尾端有一個拳頭大的藍色光球,光球在空氣中劃來劃去,每劃一下,空氣中就會出現一道細細的黑色裂縫。
星空裂鬃獸。
王錚在蟲皇殿的藏書中見過這種妖獸的圖鑑。上古異種,以星辰之力為食,喜歡生活在空間不穩定的地方。它們的鱗甲能抵禦大部分靈力攻擊,骨尾能撕裂空間,是煉虛期修士最不願意遇到的對手之一。
白風月的情況不太妙。
她的白色長裙上有好幾處破損,左臂的袖子從肩膀處被撕開了,露出白皙的手臂,手臂上有三道血痕,血痕不深,但傷口邊緣有藍色的光芒在跳動,像無數只小蟲在啃噬她的面板。她的左腿也不太利索,每一次移動都會微微頓一下,大腿外側的裙襬被血浸溼了,貼在腿上。
但她的動作依然很快。鳳族的速度在同階修士中是頂尖的,白色的鳳凰真火在她腳下炸開,她的身影在廣場上拉出一道道殘影,從東邊閃到西邊,從西邊閃到北邊,像一隻白色的蝴蝶在花叢中穿梭。
星空裂鬃獸的動作也不慢。它的體型雖然大,但移動起來一點都不笨重。四條粗壯的腿交替邁出,每一步都跨出十幾丈,地面被它的爪子刨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它的骨尾在空中甩來甩去,尾端的藍色光球每一次揮動都會甩出一串藍色的光點,光點落在地上,將石板炸出一個個碗大的坑。
白風月躲過了三次撲擊,兩次尾掃,但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白色的鳳凰真火在跳動中漸漸變暗。她的靈力在快速消耗,星空裂鬃獸的星辰之力卻似乎用不完,每一次攻擊的力度都不見減弱。
王錚蹲在石柱後面,一動不動。他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
他在看。看白風月的戰鬥方式,看星空裂鬃獸的攻擊習慣,看兩者之間的靈力差距。白風月是煉虛初期,星空裂鬃獸至少是煉虛中期,甚至可能是煉虛後期。單打獨鬥,白風月沒有勝算。她能撐到現在,靠的是鳳族的速度和鳳凰真火的剋制作用——星辰之力怕純火,純火能燒穿星辰之力凝聚的鱗甲。
但剋制不是無敵。她的靈力不夠用了。
白風月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她的攻擊頻率在下降,從每息三次降到了每息兩次,從每息兩次降到了每息一次。她開始節省靈力,不再主動攻擊,而是以閃避為主,偶爾甩出一道火線逼退星空裂鬃獸。
星空裂鬃獸察覺到了對手的疲態。它的攻擊頻率反而提高了,骨尾甩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藍色光球在空中畫出一道道密集的軌跡,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白風月的閃避空間在縮小,她開始被逼向廣場的邊緣。
王錚的眉頭皺了一下。
白風月如果死了,鳳族一定會追查。鳳族的人不會管她是怎麼死的,他們只會知道她死在了秘境中,而死之前,王錚就在附近。噬靈蟻的偵察網瞞不過合體期修士的推演,到時候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而且,白風月欠他一個人情的話,日後可能會有用。龍族已經結怨了,鳳族不能再結怨。
王錚將混天棒從石柱後面伸出去,又縮了回來。
他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星空裂鬃獸的狀態還很好,白風月還能撐一會兒。他要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等星空裂鬃獸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白風月身上,等它的防禦出現破綻,等白風月的靈力消耗到極限,那時候出手,一擊必中,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
廣場上,白風月被逼到了廣場邊緣的一根石墩旁邊。她的後背抵著石墩,無路可退。星空裂鬃獸緩緩逼近,藍色的光球在它的眼球中快速旋轉,像兩顆即將爆炸的恆星。它的骨尾高高揚起,尾端的藍色光球亮得刺眼,空氣中的星辰之力濃稠得像膠水,壓得人喘不過氣。
白風月咬著牙,雙手在胸前交叉,白色的鳳凰真火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盾牌很薄,薄得像一層紙,但火焰的溫度極高,連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
星空裂鬃獸的骨尾砸了下來。
藍色光球拖著長長的尾巴,像一顆流星從天而降,砸在白色的火焰盾牌上。盾牌劇烈震動,火焰四濺,白風月的身體被砸得向後飛去,撞在身後的石墩上。石墩碎裂,她整個人從碎石中滾了過去,在地上翻了兩個跟頭,才勉強停下。
她趴在地上,咳嗽了兩聲,嘴角溢位一絲血跡。白色的鳳凰真火在她身上跳動了兩下,暗淡得幾乎要熄滅了。
星空裂鬃獸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它的身形化作一道藍色的流光,直撲白風月,前爪張開,爪尖有五道藍色的爪芒在閃爍。
白風月閉上了眼睛。
王錚動了。
他沒有衝出去,而是抬起了左手。混天棒上的三道裂紋同時亮起,銀白色的空間之力從裂紋中湧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根細如髮絲的銀線。銀線無聲無息地飛了出去,穿過白霧,穿過廢墟,精準地纏上了星空裂鬃獸的後腿。
星空裂鬃獸的前爪離白風月只有三丈了。
王錚的左手猛地一拉。
銀線收緊,空間之力在星空裂鬃獸的後腿上炸開,像一根無形的繩子猛地一拽。星空裂鬃獸的身體失去平衡,前爪從白風月的頭頂掠過,爪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它的身體向前撲倒,巨大的頭顱砸在地上,將石板砸出一個大坑,碎石飛濺。
白風月猛地睜開眼睛。
她看到了星空裂鬃獸摔倒的瞬間,也看到了遠處石柱後面那一閃而過的銀白色光芒。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劫後餘生的笑,而是一種很淡很淡的笑,像冬天的陽光照在雪地上,亮了一下就沒了。
她沒有回頭看是誰幫了她。她翻身躍起,白色的鳳凰真火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柄火焰長矛,長矛有三尺長,矛尖是純白色的,白得刺眼。她將長矛投了出去,矛尖對準了星空裂鬃獸的脖子——鱗甲最薄的地方。
火焰長矛劃破空氣,留下一道白色的軌跡。星空裂鬃獸還在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它的後腿被空間之力炸傷了,行動慢了半拍。
長矛刺進了它的脖子。
不是刺穿,是刺進去了三寸。白色的鳳凰真火在傷口中燃燒,將藍色的星辰之力燒得嗤嗤作響。星空裂鬃獸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身體猛地一甩,骨尾掃向白風月。
白風月早有準備。她的身形拔地而起,白色的火焰在腳下炸開,將她推向空中。骨尾從她腳下掃過,尾端的藍色光球擦過她的鞋底,將鞋底燒出一個焦黑的洞。
她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在一根石柱的頂端,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裙襬上,暈開一朵朵深色的花。
星空裂鬃獸沒有追。它站在原地,脖子上的傷口在流血,藍色的血。血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將石板腐蝕出一個個小洞。它的眼睛中的星光在劇烈跳動,像兩顆快要失控的恆星。它感覺到了危險——不是來自頭頂的白風月,而是來自遠處那個躲在石柱後面的、一直沒有露面的東西。
它轉身,藍色的眼睛掃過廣場,掃過廢墟,掃過那一根根倒塌的石柱。
王錚蹲在石柱後面,一動不動。他的氣息被噬靈蟻群掩蓋了,靈力波動降到了最低,連呼吸都停了。混天棒上的裂紋已經暗淡,銀白色的空間之力完全收斂。他就像一塊石頭,一塊有生命的石頭,安靜地蹲在那裡,等待著。
星空裂鬃獸看了很久,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它搖了搖頭,脖子上的傷口甩出一串藍色的血珠。它重新轉身,看向石柱頂端的白風月。
白風月站在石柱上,低頭看著星空裂鬃獸,白色的鳳凰真火在她手中重新凝聚。她的靈力不多了,但還能再打一次。
星空裂鬃獸猶豫了。
它活了上萬年,見過無數獵物的眼神。白風月眼中的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那種“我還有底牌”的鎮定。這種鎮定讓它不安。它不知道那張底牌是甚麼,但它的直覺告訴它,那張底牌很危險。
它後退了一步。
白風月的手中的火焰長矛又亮了一分。
星空裂鬃獸又後退了一步。
然後它轉身,四條腿同時發力,藍色的流光在它身上炸開,它的身形在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白霧深處。地面上的腳印還在,脖子上的血還在流,但妖獸已經不在了。
白風月站在石柱上,看著妖獸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她收起火焰長矛,從石柱上躍下,落地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倒。她扶著石墩站了一會兒,等呼吸平穩了,才轉身看向王錚藏身的那根石柱。
“出來吧。”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很平靜,“我知道你在那裡。”
王錚從石柱後面走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慢,很自然,沒有任何尷尬或者緊張的表情。混天棒扛在肩上,噬靈蟻群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收攏,一隻只鑽回洞天中。他走到白風月面前十丈處停下,看著她。
白風月也看著他。她的臉上沒有感激,沒有敵意,只有一種審視的目光,像在看一件還沒決定要不要買的貨物。
“剛才那一手空間之力,是你乾的?”她問。
王錚點了點頭。
“為甚麼救我?”
王錚想了想,說了兩個字:“順手。”
白風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的笑比剛才大了一些,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順手?煉虛期的星空裂鬃獸,你說順手?”
王錚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看了一眼白風月左臂上的傷口,又看了一眼她大腿上被血浸溼的裙襬,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療傷丹藥,放在地上,然後退後了兩步。
白風月看著那瓶丹藥,沉默了兩個呼吸的時間,走過去彎腰撿了起來。她開啟瓶塞,倒出一粒,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看了一眼王錚。
“你不怕我拿了丹藥就翻臉?”
王錚看著她,眼神很平靜。“你不會。”
白風月將丹藥塞進嘴裡,嚥了下去。藥力在她體內散開,淡青色的靈光從她身上浮現,傷口邊緣的藍色光芒被一點點逼退,鮮血止住了,傷口開始癒合。
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著石墩坐下來,將藥瓶放在膝蓋上。
“你從虛空殿裡拿了甚麼?”她問,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吃了甚麼。
王錚在她對面坐下,混天棒橫放在膝蓋上。“一塊石頭。”
“甚麼石頭?”
“不知道,還沒看。”
白風月看著他,眼中的審視更濃了。“你不知道是甚麼,就拿?”
“因為它在虛空殿裡。”王錚說,“在虛空殿裡的東西,不會是垃圾。”
白風月又笑了。這次的笑帶著一點無奈,一點嘲諷,還有一點點欣賞。“你這個人,膽子真大。敖烈先祖的東西你也敢拿。蒼龍一族的人已經在路上了,你拿了他們的東西,他們不會放過你。”
王錚的手指在混天棒上輕輕敲了兩下。“我知道。”
“那你還拿?”
“拿了再說。”王錚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白風月搖了搖頭,不再說話。她閉上眼睛,靠在石墩上,讓藥力在體內慢慢流轉。白色的鳳凰真火在她身上跳動,將殘餘的星辰之力一點點燒掉。
王錚也沒有說話。他抬頭看著頭頂的白霧,霧很濃,看不到天,看不到星星。但他的神識感知到了遠處那頭星空裂鬃獸的氣息,它沒有走遠,就在五十里外的一處廢墟中,舔舐著脖子上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