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拄著混天棒,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臟腑傳來的劇痛讓他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他不敢停留,強忍著暈厥的衝動,朝著感知中能量相對平緩的一處巖縫挪去。玄陽上人雖退,但保不齊會去而復返,或者引來其他危險。
就在他即將踏入那處巖縫的陰影時,一股截然不同的、浩瀚如淵的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
這股威壓並非玄陽上人那般熾熱暴烈,也非虛無雷蜥那般死寂詭異,而是一種純粹的、磅礴的、彷彿與整個萬雷山脈融為一體的雷霆威儀!在這威壓之下,周遭肆虐的雷靈之氣都變得溫順起來,空中游離的電弧無聲湮滅,連地脈深處湧動的灼熱都悄然平息。
王錚身體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山嶽鎮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他艱難地抬起頭,只見上方那因他們戰鬥而崩塌露出的昏暗天穹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簡單的紫色長袍,面容古樸,看不出具體年歲,雙目開闔間,隱隱有雷雲生滅的景象。他就那樣隨意地懸浮在空中,周身沒有任何耀眼的靈光或恐怖的氣息外放,但那股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凌駕於化神之上的意志,卻讓王錚瞬間明白——煉虛期!
這是一位煉虛期的大能修士!
幾乎是同時,另一側遠處,剛剛遁走不過數里的玄陽上人,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硬生生從遁光中逼了出來,踉蹌落地,臉上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同樣不敢有絲毫異動。
紫袍修士目光平淡地掃過下方一片狼藉的戰場,在王錚和玄陽上人身上略微停留,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看清他們體內糟糕的狀況和各自修煉的根基。
“陰陽逆亂,寂滅歸無……倒是兩種罕見的路子。”紫袍修士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直接在兩人心神中響起,“在這‘萬雷寂滅峽’外打生打死,攪擾本座清修,你們膽子不小。”
王錚與玄陽上人心頭皆是一沉。對方不僅修為遠超他們,更是一語道破了他們神通的部分根腳,其實力與眼力,深不可測。
玄陽上人強壓傷勢,勉強拱手,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晚輩玄陽,不知前輩在此清修,多有驚擾,還望前輩恕罪!”他心中念頭急轉,猜測著這位煉虛大能的來歷和意圖。
王錚也微微躬身,以示敬意,沒有多言。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解釋或狡辯都顯得蒼白。
紫袍修士並未理會玄陽上人的告罪,目光反而更多地落在了王錚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根依舊散發著微弱土黃光華的混天棒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本座,‘雷光上人’。”他淡淡開口,報出了名號。
雷光上人!王錚與玄陽上人心中再次一震。他們雖未見過此人,但都聽過這個名號。據傳這是一位獨來獨往的散修,常年居於萬雷山脈深處,精研雷法,修為深不可測,沒想到今日竟在此遭遇。
“你二人神通不俗,雖只是化神初期,但聯手之下,等閒化神後期恐怕也難奈何你們。”雷光上人話鋒一轉,“正巧,本座近日發現一處上古秘境,位於雷域更深處的‘葬雷古漠’之中,外圍禁制需要足夠的力量才能強行破開,且內部似乎對修為過高者有所排斥。你二人,可願隨本座走一趟?”
他的語氣很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話語中的意思,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玄陽上人臉色微變,他身負重傷,更與王錚有生死大仇,豈願與之同行?但他不敢直接拒絕一位煉虛修士,只得硬著頭皮道:“雷光前輩厚愛,晚輩感激不盡。只是……晚輩與這位王道友有些私人恩怨,且傷勢沉重,恐怕……”
話未說完,便被雷光上人打斷。
“恩怨?”雷光上人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那目光掃過玄陽上人,讓他瞬間如墜冰窟,“在本座面前,你們那點恩怨,可以先放一放。至於傷勢……”
他屈指一彈,兩道細小的、蘊含著精純生機的紫色電芒分別射向王錚和玄陽上人。
兩人下意識想躲,卻發現身體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紫色電芒沒入體內。
電芒入體,並未帶來傷害,反而化作一股溫和而磅礴的生機之力,迅速遊走四肢百骸,修復著他們受損的經脈和內腑。雖然無法讓他們瞬間痊癒,卻足以穩定住嚴重的傷勢,恢復部分行動力和法力。
“這‘乙木神雷’的生機的,可暫時穩住你們的傷勢。”雷光上人淡淡道,“隨本座前往秘境,若有所獲,自有你們的好處。若是不願……”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驟然變得凌厲了一分的目光,以及周遭空氣中驟然凝聚的、彷彿隨時可能劈落的毀滅雷霆,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去,就是死!
王錚心中念頭飛轉。這雷光上人顯然是要找兩個“探路石”,利用他們破解秘境禁制,甚至可能讓他們去試探內部的危險。拒絕,立刻就要面對一位煉虛修士的怒火,以他現在的狀態,十死無生。答應,雖然前路未知,與玄陽上人同行更是與虎謀皮,但至少暫時安全,且或許真有一番機緣。
玄陽上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但他更清楚,在煉虛修士面前,他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冰冷與戒備,但在雷光上人的絕對威壓下,那不死不休的殺意,不得不暫時強行壓下。
“晚輩……願往。”王錚率先開口,聲音沙啞。
玄陽上人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恨意,也艱難地吐出三個字:“願往。”
“很好。”雷光上人滿意地點點頭,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壓力驟然一鬆,“給你們半個時辰調息,隨後出發。”
說罷,他不再看二人,身影緩緩落在不遠處一塊完整的巨巖上,閉目養神,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王錚和玄陽上人各自默默尋了一處地方,相隔甚遠,盤膝坐下,抓緊時間吸收那乙木神雷的生機,恢復法力。兩人之間再無交流,但那無形的緊張與敵意,卻比之前更加濃烈。
暫時的停手,但也並非是和解,只是迫於更強力量的無奈。一旦進入那所謂的秘境,或者脫離雷光上人的視線,積蓄的仇恨必將再次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