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那冰冷的聲音,如同終審的判決,在山谷間迴盪,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黑水宗修士的耳中。
“厲無涯已伏誅!賭約,是我神木宗勝了!”
“黑水宗……立刻退兵!”
聲音落下,山谷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風聲嗚咽,以及神水蛟因主人隕落而發出的悲愴龍吟。
所有黑水宗修士,無論是元嬰長老還是築基弟子,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恐懼與茫然。他們無敵的宗主,化神中期的厲無涯,竟然……真的死了?死在了那個神木宗客卿,化神初期的王錚手中?
這突如其來的鉅變,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黑水宗所有人的鬥志和信念。
枯骨老祖和水夫人臉色慘白如紙,身軀微微顫抖。他們看著厲無涯那具焦黑破碎、毫無生機的屍體,又看向懸浮空中、雖然氣息有些紊亂但眼神依舊銳利的王錚,心中湧起的不僅是悲痛,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敗了!一敗塗地!
宗主隕落,玄龜上人重傷,水夫人傷勢未愈,鎮宗靈獸被蟲群異火纏住……黑水宗高階戰力損失慘重,已然無力再戰。繼續留在這裡,只會被士氣如虹的神木宗反過來屠殺!
“枯骨師兄……我們……”水夫人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看向枯骨老祖。
枯骨老祖那乾枯的臉上肌肉抽搐,幽綠的瞳孔中充滿了怨毒與不甘,但他畢竟是活了無數歲月的老怪,深知審時度勢。他死死盯著王錚,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們……走!”
這兩個字彷彿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氣,帶著無盡的屈辱與恨意。
他大手一揮,一股妖風捲起地上厲無涯的殘屍,同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正與噬靈蟻群和焚虛火蠊纏鬥的神水蛟聽到指令,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猛地甩尾震開周圍的靈蟲,化作一道水藍色遁光,縮小體型回到了水夫人腰間的靈獸袋中。
“黑水宗所屬……撤!”
枯骨老祖的聲音如同喪鐘,傳遍黑水宗陣營。
命令一下,原本還強撐著的黑水宗修士瞬間崩潰,如同退潮般向後倉皇逃竄,陣型大亂,丟盔棄甲,再也顧不得甚麼宗門顏面,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一些反應稍慢的低階弟子,更是被急於逃命的同門撞倒、踩踏,場面一片混亂。
神木宗弟子見狀,爆發出更加震天的歡呼,許多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追擊,擴大戰果。
“窮寇莫追!”木婉清強撐著傷勢,立刻下令,“鞏固陣法,清掃戰場,救治傷員!”
她深知宗門此刻也是強弩之末,王錚連番大戰必然消耗巨大,自己傷勢不輕,荊無命更是生死未卜,貿然追擊若是被狗急跳牆的黑水宗反咬一口,得不償失。能逼退強敵,保全宗門,已是萬幸。
王錚也微微頷首,認可木婉清的決定。他緩緩從空中落下,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與厲無涯的最終對決,尤其是強行催動諸多底牌,以及最後食曦蟲那定住時空的一秒所帶來的無形負擔,讓他的消耗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此刻強敵退去,心神一鬆,強烈的疲憊感與傷勢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他看了一眼黑水宗潰逃的方向,只見枯骨老祖和水夫人帶著厲無涯的屍身,化作兩道黯淡的遁光,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際,背影顯得無比蕭索與狼狽。
隨著這兩位化神修士的離去,也正式宣告了黑水宗此次傾巢而來的進攻,以慘敗告終!
籠罩在神木宗上空的死亡陰雲,終於開始緩緩消散。
倖存的弟子們開始忙碌起來,攙扶傷員,收斂戰死同門的遺體,修復受損的陣法節點。劫後餘生的喜悅與失去同門的悲傷交織在一起,瀰漫在宗門之內。
木婉清來到王錚身邊,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眼中充滿了感激與關切:“王長老,此次宗門得以保全,全賴你力挽狂瀾!大恩不言謝,你快快回去療傷,此地交由本座處理。”
王錚點了點頭,沒有逞強:“有勞宗主。黑水宗雖退,但根基猶在,尤其那枯骨老祖怨毒極深,日後恐有報復,宗主還需早做防範。”
“本座明白。”木婉清神色凝重地點頭。
王錚不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遁光,返回奇木峰洞府。他需要儘快閉關,恢復傷勢,消化此番連番大戰的收穫,同時也要弄清楚食曦蟲卵的狀況。
經此一役,王錚之名,必將震動整個中天大陸!以化神初期修為,連斬黑水宗影長老(雖未死但已廢),重創玄龜上人,最終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逆伐化神中期的厲無涯!此等戰績,堪稱傳奇!
而神木宗,雖然損失不小,荊無命重傷昏迷,木婉清受傷,弟子死傷眾多,但終究是守住了基業,並且憑藉王錚的逆天表現,聲威大震!可以預見,此戰之後,周邊勢力對神木宗的態度必將重新審視,一些原本搖擺不定的盟友或許會更加靠攏。
當然,黑水宗絕不會善罷甘休。厲無涯之死,是血海深仇。枯骨老祖和水夫人逃回,黑水宗底蘊仍在,他日捲土重來,必是更加瘋狂的報復。
但無論如何,眼前的危機,總算暫時渡過了。
神木宗山門之外,硝煙漸漸散去,只留下滿目瘡痍,訴說著方才那場決定宗門命運的慘烈大戰。
王錚回到洞府,開啟所有禁制,盤膝坐下,緩緩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