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宗,玄冥殿。
此地終年籠罩在陰寒水汽之中,大殿以玄黑色巨石壘砌,風格粗獷森嚴,牆壁上雕刻著巨浪滔天、惡蛟翻騰的壁畫,無聲地彰顯著宗門的霸道與底蘊。
此刻,大殿內的氣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壓抑,彷彿暴風雨前的死寂。
大殿中央,一名黑袍老者負手而立,背對殿門。他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在那裡,卻彷彿是整個大殿的中心,周身散發著如同深淵般不可測的靈壓,正是黑水宗宗主,厲無涯。
在他身後,數名元嬰長老垂手恭立,大氣不敢喘一口。地上,跪伏著一名斷去一臂、氣息萎靡、臉色慘白如紙的老者,正是僥倖逃回性命的影長老。他斷臂處雖已止血,但傷口處依舊繚繞著絲絲難以驅散的六色雷弧,隱隱作痛,提醒著不久前那場慘敗。
“廢物!”
冰冷徹骨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殿內的死寂。厲無涯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稜角分明、不怒自威的面孔。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此刻更是蘊含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掃過地上跪伏的影長老。
“堂堂化神中期,帶著精心培育的銀甲蟲群,竟被一個初入化神的小輩殺得大敗虧輸,斷臂逃生,連本命蟲群都折損殆盡!影殺,你還有何顏面回宗?!”
影長老——影殺,身軀劇烈一顫,頭垂得更低,聲音沙啞帶著恐懼與怨毒:“宗主息怒!非是屬下無能,實在是那王錚小賊……太過詭異!其肉身強橫堪比古獸,雷霆之力霸道絕倫,更兼神識強度竟不弱於屬下!其靈蟲大軍亦不知得了何種造化,竟能壓制屬下的銀甲蟲群……屬下……屬下實在……”
“夠了!”厲無涯厲聲打斷,袖袍一甩,一股無形勁氣將影殺掀飛數丈,重重撞在殿柱之上,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敗便是敗!找再多借口,也掩蓋不了你的無能!折損宗門顏面,動搖邊境據點,此罪,你難辭其咎!”
殿內其他元嬰長老噤若寒蟬,無人敢為影殺求情。宗主此刻正在盛怒之上,誰觸黴頭誰倒黴。
厲無涯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寒光閃爍。王錚!又是這個王錚!
拍賣會上折他面子,秘境中殺他門下,如今更是在邊境公然出手,屠戮他黑水宗弟子,連化神長老都被其重創!此子不除,他黑水宗威嚴何在?他厲無涯的臉面往哪放?!
“此子,絕不能留!”厲無涯聲音冰冷,帶著決絕的殺意,“區區一個客卿,便敢如此肆無忌憚,若讓其成長起來,或是神木宗藉此大做文章,我黑水宗將永無寧日!”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角落陰影處,一個始終沉默不語、如同枯木般的老者身上。此人氣息晦澀,比之影殺似乎還要深沉一分,乃是黑水宗另一位資深化神長老,枯骨老祖,擅長毒功與咒術,性情陰狠。
“枯骨師弟,你如何看?”厲無涯沉聲問道。
枯骨老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佈滿褶皺、毫無血色的臉,眼眶深陷,瞳孔泛著幽幽綠光,如同墓穴中的鬼火。他聲音乾澀,如同枯枝摩擦:“此子……確為心腹大患。其成長速度,超乎尋常。觀其手段,雷法、蟲道、神識,皆有不凡造詣,背後恐有隱秘傳承。若任其發展,恐成大患。”
他頓了頓,幽綠的目光轉向狼狽的影殺:“影殺師弟雖敗,卻也探出此子幾分虛實。其最強之處,在於那詭異雷霆與強橫肉身,以及……那強化過的靈蟲。其神識雖強,但施展那重創影殺師弟的神通,自身消耗必定巨大,乃是搏命之法,不可輕用。”
枯骨老祖的分析冷靜而毒辣,直指關鍵。
厲無涯微微頷首:“師弟所言甚是。此子必須儘快剷除!然神木宗護山大陣非同小可,木婉清那女人亦非易與之輩。強攻山門,代價太大。”
枯骨老祖陰惻惻一笑:“何須強攻山門?此子並非龜縮不出之輩。紫晶谷之事,足見其性。只要他離開神木宗範圍……便是他的死期。”
“哦?”厲無涯眼中精光一閃,“師弟已有計較?”
枯骨老祖緩緩道:“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此子既能重創影殺師弟,實力已不容小覷。為保萬無一失,當雷霆一擊,不給他任何喘息之機。”
他伸出三根乾枯的手指:“請宗主下令,由老夫,再邀上‘水夫人’,三人一同出手。”
“三人?”殿內響起細微的吸氣聲。三位化神修士,其中枯骨老祖更是化神中期巔峰,只為襲殺一個化神初期?這未免太過看得起那王錚了!
厲無涯卻是目光一閃,並未覺得意外,反而露出一絲贊同:“水師妹的‘玄冥重水’與你的‘萬毒腐仙光’相得益彰,再加上你二人聯手佈下的‘三才絕陣’……哼,就算那小子真有通天之能,也插翅難飛!”
他看向枯骨老祖,語氣森然:“此事便交由師弟全權負責!務必做到乾淨利落,不留任何痕跡!我要讓那王錚,神形俱滅!”
枯骨老祖躬身:“謹遵宗主法旨。老夫這便去聯絡水夫人,推演其行蹤,佈下天羅地網。”
厲無涯滿意地點點頭,又瞥了一眼癱軟在地的影殺,冷聲道:“至於你,影殺,念在你往日功勞,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你入‘寒淵洞’面壁百年,以儆效尤!”
影殺聞言,面無血色,寒淵洞那是宗門懲罰重犯之地,陰寒刺骨,靈氣稀薄,百年面壁,無異於酷刑。但他不敢有絲毫異議,掙扎著叩首:“謝……謝宗主不殺之恩。”
厲無涯不再看他,揮袖令其退下。他目光重新投向殿外,彷彿穿透重重空間,看到了神木宗的方向,看到了那個屢次挑釁他威嚴的青袍身影。
“王錚……本尊倒要看看,這次你如何能逃出生天!”
玄冥殿內,殺機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