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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重劫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星淬殿內堆積的蟲屍尚散發著悲壯的氣息,天空中的三色漩渦卻已再度變幻。那攪動的青、金、黑三色光芒不再狂暴外放,而是向內坍縮、沉澱,最終化作一片深沉如萬古寒潭的混沌灰色。
沒有聲音,沒有能量衝擊,甚至沒有具體的形態。第七重劫,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降臨了——寂滅心魔劫。
它不是外來的攻擊,而是源自渡劫者自身內心最深處的投影與拷問。它將修行路上所有被刻意遺忘、被深深埋藏、甚至自身都未曾察覺的恐懼、遺憾、執念、迷茫……無數心魔的種子,在這寂滅意境的催發下,以超越真實、直指本源的形態,轟然爆發!
王錚只覺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已然徹底改變。
他不再是身處星淬殿,而是回到了青雲宗那熟悉的山門前。只是此刻,山門破碎,烽煙四起,無數同門的屍骸堆積如山,司徒家族的修士獰笑著肆意屠戮。他看見授業恩師千幻真人為了掩護弟子撤退,自爆元嬰,魂飛魄散;看見相交莫逆的師兄弟在眼前被飛劍貫穿,眼神中充滿不解與絕望……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渾身修為如同被禁錮,如同一個凡人般無力。
“不……這不是真的……”王錚心神劇震,明知是幻,但那刻骨銘心的悲痛與無力感卻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這是他心底對宗門覆滅最深的遺憾與自責。
景象再變。他流落魔海,於鬼巖島被屍佛宗追殺,血月兒為了替他爭取一線生機,以元嬰初期的修為毅然迎向化神期的苦寂長老,嬌軀在佛魔之光中寸寸碎裂,香消玉殞……“長老,快走……”她最後的聲音如同魔咒,在他耳邊迴盪。
“混天魔君!交出傳承,饒你不死!”黑煞谷魂寂的獰笑,萬妖殿金鵬的追殺,地元魔族的蝕靈魔氣……無數強敵的面孔輪番出現,將他逼入絕境,一次次重演著他修行路上的生死危機與狼狽逃竄。
甚至,連他內心深處對自身道途的一絲疑慮也被無限放大:
“三元神?痴心妄想!萬蟲、雷霆、噬魂,根本就是三條背道而馳的路,強行融合,只會讓你爆體而亡,魂飛魄散!”
“看看你的分身!魔性深種,遲早反噬!你就是下一個噬淵魔尊,不,你會比他更瘋狂,更殘忍!”
“修行為何?長生?力量?還是無盡的殺戮與逃亡?你的道,到底是甚麼?”
無數負面情緒、質疑之聲、恐懼之影,如同無數只無形的手,要將他的三元神撕碎,將他的道心拖入無盡的深淵。他的元神光芒劇烈閃爍,識海翻騰,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浸透了衣袍。
這是比任何能量攻擊都更加兇險的劫難!一旦心神失守,道心崩潰,之前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東流,甚至可能當場元神湮滅,或徹底沉淪心魔,淪為只知殺戮的瘋魔!
“假的……都是假的!”王錚緊守靈臺最後一點清明,如同狂風暴雨中搖曳的燭火,卻頑強不滅。他回憶著《大日鎮魔經》的經文,回憶著千蟲子的教誨,更回憶著自己一路走來的每一個腳印。
“宗門之殤,非我之過,乃強敵之罪!此仇,我必報!”
“月兒未死,血月族尚存,希望猶在!”
“強敵環伺又如何?我王錚一路披荊斬棘,從微末中崛起,何曾真正屈服?”
“三元神之路,是我王錚自己的選擇!縱前路坎坷,九死一生,我亦無悔!”
“我的道,便是逆天爭命,掌控自身!縱是荊棘遍佈,我自一拳破之!”
他不再去抗拒那些心魔幻象,而是以無比堅定的意志,去直面它們,去剖析它們,去戰勝它們!每一次對恐懼的直視,每一次對遺憾的釋懷,每一次對質疑的堅定回答,都讓他的道心如同被千錘百煉的精鋼,愈發純粹,愈發堅固!
那混灰色的寂滅意境,原本是為了磨滅道心,此刻卻成了最好的磨刀石。在極致的壓力與拷問下,王錚的三元神非但沒有崩潰,反而在那無數心魔的衝擊、撕扯、拷問中,被錘鍊去了最後一絲猶豫與雜質,變得前所未有的凝練、通透、圓滿!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瞬,又彷彿萬年。
當最後一絲心魔幻象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悄然破碎,王錚猛然睜開了雙眼!
剎那間,他眸中彷彿有宇宙生滅,星河輪轉!一股浩瀚磅礴、遠超化神初期的恐怖神識,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龍,自他識海深處轟然甦醒,席捲而出!
這股神識凝練如實質,帶著萬蟲的包容、雷霆的剛正、噬魂的深邃,更蘊含著他渡過心魔劫後那無比堅定的道心意志!神識掃過之處,連星淬殿殘存的陣法光幕都為之盪漾,遠處行宮廢墟中游蕩的一些低階魔物,在這神識掠過時,瞬間僵直,魂飛魄散!
化神中期!
他的神識境界,竟在渡過這兇險無比的第七重寂滅心魔劫後,憑藉道心的極致昇華與三元神的徹底圓滿,一舉突破瓶頸,悍然邁入了化神中期!
王錚感受著識海中那磅礴了數倍不止、且更加如臂使指的神念之力,心中湧起萬丈豪情。神識率先突破,意味著他對力量的掌控、對天地的感知、對危機的預判都將提升到一個全新的層次!這對於接下來應對最後兩重天劫,乃至面對百骨魔尊那等存在,都至關重要!
他抬頭望天,那混沌灰色的漩渦正在緩緩散去,露出了其後更加深邃、彷彿連線著未知虛無的第八重劫雲。
王錚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經過心魔劫的淬鍊,他的意志已堅不可摧。
“來吧,讓我看看,你這天劫,還能奈我何!”
(第八百六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