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亂流的撕扯感如同億萬把鈍刀在切割神魂與肉身,五色雷光與魔氣交織的防護在進入裂隙的瞬間便已搖搖欲墜。混天魔君,或者說主導其行動的王錚意識,只來得及將裹挾的數十名血月家族子弟以殘餘魔元護住,自身便徹底被狂暴的空間之力淹沒。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從分身的每一個角落傳來,那是超越元嬰層面承受極限的傷害。魔軀在崩解,魔元在潰散,連藏於其識海深處的分魂都感到一陣陣虛幻,彷彿隨時會熄滅。
就在意識即將被劇痛和虛無吞噬的剎那,一股溫和卻堅韌無比的力量自混天棒內湧出,如同最堅固的屏障,將分身核心與王錚的本體意識牢牢護住。那是千蟲子催動萬蟲源核散發出的守護之力。
同時,裂宇金螟拼盡全力,翅翼高頻震顫到了極致,引導著那三塊星辰源晶最後崩散出的星輝,勉強在混亂的虛空洪流中穩定著這條臨時通道的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噗通!”
一聲沉重的落水聲響起,伴隨著刺骨的冰寒瞬間包裹全身。
王錚的意識一個激靈,強行驅散眩暈感,立刻接管了感知。他發現自己(分身)正浸泡在冰冷的海水裡,周身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魔元幾乎枯竭,傷勢沉重到無以復加。他第一時間感應本體,混天棒依舊在分身體內,本體無恙,只是神識消耗巨大。千蟲子的殘魂也傳來一陣疲憊的波動,顯然剛才的守護並不輕鬆。
他迅速環顧四周。這是一片望無際的墨藍色海域,天空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帶著鹹腥味的海風呼嘯著,捲起數丈高的浪濤。他們似乎落在了一片遠離陸地的海洋中。
被他魔元護住的血月家族子弟,此刻也七零八落地漂浮在周圍的海面上,大多昏迷不醒,只有修為最高的血月兒和另外兩名金丹後期的青年勉強保持著清醒,但也臉色蒼白,氣息紊亂,正奮力在海浪中掙扎。
“這裡……是哪裡?”血月兒嗆了幾口海水,美眸中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與驚懼。
王錚沒有回答,他現在是混天魔君的狀態,不宜多言。他強提一口氣,催動體內僅存的一絲魔元,化作一股柔力,將附近昏迷的血月家族子弟聚攏到一起,並托出海面。他自己也勉強懸浮在水面上,神識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去。
百里,千里……神識範圍內,除了茫茫海水,還是海水。唯有在極遙遠的東方,似乎隱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但太過遙遠,無法確定具體情形。
“小子,先別管那麼多了。”千蟲子的聲音在王錚(本體)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你這分身傷勢太重,魔元枯竭,噬魂煉神經的反噬沒了壓制,已經開始蠢蠢欲動。再不處理,這具好不容易煉成的分身就要廢了,連你的分魂都可能被重創。”
王錚心中一凜,立刻內視分身狀況。情況比感知的還要糟糕,經脈多處斷裂,魔嬰黯淡無光,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最麻煩的是識海中,那修煉《噬魂煉神經》積聚的戾氣與怨念,正如黑霧般翻騰,不斷衝擊著被萬蟲源核之力護住的分魂核心。
必須立刻療傷,壓制反噬!
他目光掃過海面上漂浮的眾人,心念急轉。在這未知的海域,帶著一群傷兵弱將,絕非良策。
他操控分身,冰冷的目光看向血月兒和那兩名清醒的青年,沙啞開口:“尋一處暫時落腳之地。”
他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血月兒三人立刻凜然,強打精神,四處張望。其中一名青年指著不遠處一座在浪濤中若隱若現的黑色礁島喊道:“長老,那邊有座小島!”
那島嶼極小,不過方圓數里,光禿禿的盡是黑色礁石,不見草木,但總算是個能離開海面的地方。
混天魔君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帶上昏迷的族人過去。
片刻後,眾人艱難地登上了這座荒蕪的礁島。將昏迷的族人安置在背風處後,混天魔君便不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到島嶼中心一塊巨大的礁石後,佈下幾道簡易的隔絕禁制。
禁制內,他再難支撐,盤膝坐下,身形都顯得有些虛幻。他立刻取出之前血月家族贈送的固魂魔蘭,直接吞服一株,精純的魔魂藥力化開,勉強穩定著識海的動盪。同時,他運轉《萬蟲衍化訣》中療傷的法門,引導體內殘存的魔元,小心翼翼地修復著受損的經脈和魔嬰。
但這還不夠,噬魂煉神經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僅憑固魂魔蘭和衍化訣,壓制起來極其緩慢,而且分身魔元近乎枯竭,療傷效率太低。
“前輩……”王錚意識溝通千蟲子。
“知道你撐不住了。”千蟲子哼了一聲,“算你們運氣好,裂宇那小傢伙歪打正著,這片海域……似乎有些特別。你感應一下地底。”
王錚聞言,神識立刻向礁島下方探去。起初只是堅硬的岩石,但當他神識深入到百丈左右時,忽然感受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虛空波動?
這波動並非來自活物,更像是一種殘留的痕跡,帶著古老、蒼涼的氣息。
“這是……?”王錚訝異。
“如果老夫沒感應錯,這應該是某種擅長空間神通的強大存在,在此地盤踞或隕落後,殘留的‘虛空遺蛻’氣息。雖然極其稀薄,幾乎散盡,但對裂宇金螟,甚至對你初步煉化的那截虛空蟲皇遺骨,都有微弱的滋養之效。”千蟲子解釋道,“讓你那分身,嘗試引導這絲氣息,或許能加速穩定空間傳送帶來的傷勢,並對抗噬魂反噬。”
王錚立刻依言而行。他操控分身,小心翼翼地引動那絲微不可查的虛空遺蛻氣息,將其緩緩吸入體內。
這氣息一入體,果然產生了奇異的效果。分身因空間撕裂而殘留的隱痛似乎減輕了一絲,更重要的是,那截被初步煉化、沉寂在分身體內的虛空蟲皇遺骨,竟微微發熱,散發出一縷清涼的空間之力,開始自主地撫平魔軀內那些細微的空間裂痕。
同時,這帶著蒼涼古老意味的虛空氣息,似乎對噬魂煉神經反噬產生的戾氣怨念,有著某種天然的壓制效果,使得識海中的黑霧翻騰變得平緩了一些。
“有效!”王錚心中一喜。雖然效果緩慢,但總算找到了一個可行的方向。他立刻沉下心神,全力引導這地底的虛空遺蛻氣息,配合固魂魔蘭與萬蟲衍化訣,開始了艱難的療傷與壓制反噬的過程。
礁島之外,海浪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黑色的岩石。血月兒安排那兩名青年輪流警戒,自己則照顧著昏迷的族人,目光不時擔憂地望向礁石後方那被禁制籠罩的區域。
她知道,魔君長老正在經歷最關鍵的時刻。他們的未來,這片未知海域的生存,都繫於那位神秘強大的長老能否恢復過來。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墨藍海域中,悄然流逝。而王錚的分身,則在虛空遺蛻的微弱滋養下,與體內的重傷和反噬,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