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魔分身——混天魔君,於血月家族臨時駐地的靜室中盤膝而坐。
靜室由原本的山洞簡單開鑿修葺,佈下了隔絕氣息的簡易陣法,但對於此刻的它而言,已足夠。蝕月吞星陣籠罩整個山谷,提供了最外層,也是最堅實的屏障。
與黑煞谷二谷主魂魘及其麾下的一戰,看似大獲全勝,揚威荒原,但其中的兇險與代價,唯有它自己知曉。
左肩被蝕魂骨矛擦過的傷口,皮肉早已在強大的恢復力下癒合,但一絲陰冷徹骨、糾纏魂體的蝕魂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斷試圖侵蝕它的魔魂核心。腹部的貫穿傷更為嚴重,那毀滅性的魂力爆炸幾乎攪碎了它小半個魔軀,即便以《噬魂煉神經》強行吞噬壓制,傷口處依舊有細微的黑氣繚繞,修復速度遠慢於尋常傷勢。
這便是元嬰後期巔峰,觸控到化神門檻的強者含怒一擊的可怕。若非它本質特殊,乃是噬魔源蟲本源所化,又得王錚本體暗中支援,以及元寶的元磁之力相助,最後更是冒險融合多種力量使出“魔噬混沌劫”這等近乎自殘的殺招,恐怕當場就已魂飛魄散。
“還是……太弱了。”蟲魔分身內視著體內的傷勢,冰冷的意識中泛起一絲波瀾。面對真正的強者,元嬰中期的修為,依舊不夠看。魂魘尚且如此,那即將出關、很可能已突破化神的黑煞谷主,又該是何等恐怖?
強烈的危機感,驅使它必須儘快消化此戰的收穫,提升實力。
它沉下心神,全力運轉《噬魂煉神經》。丹田內,那尊與它面容一般無二,卻籠罩在濃郁吞噬黑光中的元嬰,猛地睜開了雙眼。元嬰小手掐訣,周身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黑色漩渦,發出貪婪的吸力。
頓時,被它強行吞噬、封存在體內各處的精純魂力與魔元,如同決堤江河,洶湧而出,被那黑色元嬰瘋狂吸納、煉化。
兩名元嬰中期,兩名元嬰初期!尤其是魂魘最後被“魔噬混沌劫”重創時逸散的部分本源,其質量遠超前面四人總和!
磅礴的能量在經脈中奔騰、沖刷,原本因傷勢而有些滯澀的魔軀,在這股新生力量的滋養下,開始加速修復。左肩和腹部傷口的蝕魂黑氣,被更強大的吞噬之力一點點磨滅、轉化,成為壯大魔魂的資糧。
它的氣息,從戰後谷底開始穩步攀升,不僅迅速恢復到巔峰狀態,更向著元嬰中期的頂峰,乃至那層後期壁壘,發起了衝擊。
同時,戰鬥中的一幕幕場景,尤其是最後那強行融合五色雷力、空間之力、焚虛之火、元磁風暴與自身吞噬魔元,形成“魔噬混沌劫”的過程,在其意識中不斷回放、推衍。
那種力量失控、幾乎要先行反噬自身的恐怖感,以及最終爆發出的、近乎規則層面的湮滅之力,都帶來了極其寶貴的感悟。它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對《噬魂煉神經》吞噬本質的理解,以及對多種屬性力量融合的嘗試,都在飛速深化。
就在蟲魔分身閉關療傷並尋求突破的同時,遠在混天棒內部空間的本體王錚,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與分身意識相連,分身經歷的那場慘烈戰鬥,包括最後時刻引動他力量的感覺,他都感同身受。
“《噬魂煉神經》與《食氣魔功》結合,竟有如此霸道的吞噬之效……分身此次收穫巨大,突破元嬰後期,恐怕只是時間問題了。”王錚低聲自語,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不過,這種近乎掠奪式的晉升,根基難免浮躁,隱患亦會加深。還需千蟲子前輩的《萬蟲衍化訣》正統功法加以調和錘鍊。”
他心念一動,溝通了懸浮於識海深處,那枚承載著“萬蟲源核”與千蟲子殘魂的奇異光點。
“小子,你這分身……走得路子夠野啊。”千蟲子那帶著一絲憊懶和詫異的聲音在他意識中響起,“噬魂煉神經……嘖嘖,上古時期,修這門魔功的傢伙,十個有九個最後都把自己煉成了沒有意識的瘋狂魔物。你這分身倒好,不僅練了,還跟蟲族本源、元磁之力、甚至你的五色雷軀力量瞎摻和……沒當場自爆,真是走了狗屎運。”
王錚苦笑:“前輩,當時情況危急,別無他法。還請前輩指點,如何穩固分身根基,化解隱患?”
千蟲子沉吟片刻,道:“《萬蟲衍化訣》乃萬蟲仙朝核心傳承,講究的是衍化萬物,共生共濟,其根本在於‘平衡’與‘衍化’。你這分身雖修魔功,但其核心仍是蟲族本源,尤其是那噬魔源蟲的底子。你可將《萬蟲衍化訣》中關於蟲元淬鍊、神魂穩固的部分精義,透過你與本體的聯絡,緩緩渡給分身,引導其將吞噬而來的駁雜力量,逐步提純、衍化,歸於蟲元根本。切記,不可操之過急,需如水滴石穿,潛移默化。”
“此外,那元磁蟲皇,乃是天地異種,其元磁神力妙用無窮,不僅能克敵,更能淬體鍛魂,淨化異種能量。讓你那分身多借助元磁之力打磨己身,對穩固根基大有裨益。”
王錚聞言,豁然開朗:“多謝前輩指點!”
他當即分出一縷神識,裹挾著《萬蟲衍化訣》的部分精義,透過玄妙的聯絡,緩緩傳遞向正在閉關的蟲魔分身。同時,他也將千蟲子關於元磁之力的運用建議一併傳達。
靜室中,蟲魔分身身軀微震,感受到了來自本體的資訊流。它那原本純粹追求吞噬與強大的冰冷意識中,悄然融入了一絲關於“平衡”、“衍化”的奧義。它開始調整運功路線,不再是一味地野蠻吞噬,而是嘗試以《萬蟲衍化訣》的法門,引導體內磅礴的能量進行有序的迴圈、提純,同時引動肩頭元寶散發出的精純元磁神光,洗刷著魔軀與魔魂中的雜質與戾氣。
這個過程,比單純的吞噬煉化要緩慢許多,但卻更為紮實。它身上那股原本因吞噬過多而略顯虛浮暴戾的氣息,開始逐漸變得凝實、內斂。
就在王錚本體指導分身,蟲魔分身潛心閉關之際,外界的風波,卻因荒原一戰,才剛剛開始掀起巨浪。
“混天魔君”之名,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隨著潰逃的黑煞谷弟子驚恐的描述,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燼骨荒原,甚至向著更遙遠的地元魔族地域擴散。
“聽說了嗎?黑煞谷二谷主魂魘,帶著四大元嬰長老,在血月家族那個鳥不拉屎的山谷栽了!”
“何止是栽了!四大長老三死一逃,魂魘大人本人被打成重傷,據說根基都毀了!是被一個叫‘混天魔君’的神秘強者,以一己之力做到的!”
“元嬰中期?開甚麼玩笑!哪個元嬰中期能強到這種地步?秒殺同階,重創後期巔峰?肯定是隱藏了修為的老怪物!”
“血月家族……這是走了甚麼狗屎運,請來這麼一尊煞神?”
“黑煞谷這次臉丟大了!谷主還在閉關衝擊化神,麾下就幾乎被人端了一半高階戰力……”
“等著吧,等黑煞谷主出關,必定是雷霆之怒!那混天魔君再強,難道還能敵得過化神魔尊不成?”
種種議論、猜測、震驚、幸災樂禍,在荒原的各個角落上演。許多原本對血月家族虎視眈眈,或準備落井下石的勢力,此刻都悄然收斂了爪牙,選擇觀望。一個能重創魂魘的強者,無論其真實修為如何,都足以讓他們忌憚。
而血月家族內部,氣氛則是前所未有的振奮與……複雜。
家族大殿內,僅存的三位長老——大長老血厲,二長老血瞳,三長老血枯,以及少主血月兒齊聚。
“蝕月吞星陣運轉良好,能量消耗在預期之內。經此一役,家族外圍的窺探者少了大半。”三長老血枯負責陣法與警戒,率先彙報,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激動。
二長老血瞳獨眼中精光閃爍:“家族庫房裡那些快要發黴的材料,這幾天突然變得搶手起來,幾個原本對我們愛答不理的商隊,都主動派人來接觸,價格也公道了不少……嘿嘿,這都是沾了魔君長老的光啊!”
大長老血厲依舊面色沉肅,但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許多:“魔君長老正在閉關,吩咐不得打擾。我等務必守好山谷,為其護法。此戰,我血月家族雖暫得喘息,但也已將黑煞谷徹底得罪死。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他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血月兒:“月兒,你與魔君長老接觸最多,可知他……”
血月兒明白大長老的意思,是在探聽混天魔君的底細和真正意圖。她輕輕搖頭,俏麗的臉龐上帶著一絲敬畏與困惑:“厲爺爺,魔君長老……很神秘。他似乎無所求,又似乎有所圖。他救我只是順手,答應擔任客卿,更像是一時興起的交易。但毫無疑問,他擁有著我們無法想象的力量和潛力。我們能做的,就是竭盡全力滿足他的要求,獲取他的信任。”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且,我體內沉寂的月魔血脈,在魔君長老身邊時,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悸動。雖然很細微,但我能感覺到。”
“甚麼?”三位長老聞言,同時動容。
月魔血脈,是血月家族真正的根基與驕傲,也是招致黑煞谷覬覦的根源。因為傳承斷絕和資源匱乏,家族已經多少年沒有後輩能主動引動血脈悸動了?
“此事當真?”血厲聲音都有些顫抖。
血月兒肯定地點點頭。
三位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與決斷。
如果說之前他們對“混天魔君”更多是利用和藉助其力量的想法,那麼此刻,血月兒血脈的異動,讓他們看到了家族真正復興的一線可能!這位神秘的魔君,或許不僅僅是強大的客卿,更可能是能引動他們古老血脈的關鍵人物!
“傳令下去!”大長老血厲沉聲道,“即日起,魔君長老位列家族首席客卿,許可權與老夫等同!家族庫藏,除傳承禁物外,對其完全開放!其所需一切修行資源,優先供應!務必在其出關之前,準備好一份厚禮!”
“是!”血瞳與血枯齊聲應道。
就在血月家族因混天魔君而內部凝聚力空前,並做出重大決策的同時,遠在數萬裡之外,一片被濃郁黑色煞氣籠罩的連綿山脈深處。
這裡是黑煞谷的老巢。
中心一座最為巍峨、通體彷彿由黑玉雕琢而成的大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大殿上方,原本屬於谷主的位置空懸。下方,僅存的幾位元嬰期長老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看那癱坐在一張骨椅上,氣息奄奄,面色慘白如紙的魂魘。
魂魘胸膛依舊塌陷,周身纏繞著死寂的氣息,原本陰鷙強大的氣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油盡燈枯的腐朽感。
“……事情,便是如此。”魂魘的聲音沙啞乾澀,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那混天魔君……功法詭異……能吞噬一切……最後那一招……疑似融合了多種至高力量……我……不是對手。”
他斷斷續續地將戰鬥經過說完,尤其是重點描述了“魔噬混沌劫”那令人絕望的湮滅特性。
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一位面容枯槁、宛如殭屍的長老才澀聲開口:“二谷主,依你判斷,那混天魔君,是否真是元嬰中期?”
魂魘艱難地搖頭:“其魔壓……確為中期無疑……但戰力……尤其是最後……遠超後期巔峰……此子,絕不能以常理度之……要麼身負驚天傳承,要麼……就是某個老怪物偽裝!”
“血月家族……何時攀上了這等人物?”另一位長老喃喃道。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那殭屍般的長老冷哼一聲,“谷主正在衝擊化神的關鍵時刻,不容打擾。此仇必報,但需從長計議。魂魘師兄傷勢沉重,當務之急是穩住傷勢。傳令下去,封鎖山谷外圍,嚴密監視血月家族動向,但暫不與其衝突。一切,等谷主出關再做定奪!”
“是!”眾長老齊聲應諾,但眼神中都充滿了陰霾。
混天魔君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死水的巨石,徹底攪亂了燼骨荒原的格局。黑煞谷吃了如此大虧,卻因谷主閉關而暫時隱忍,這暴風雨前的寧靜,讓所有感知到暗流的勢力,都感到心悸。
時間,就在這詭異的平靜與暗流洶湧中,一天天過去。
蟲魔分身的靜室外,血月兒親自帶領一隊核心族人日夜守護,不允許任何打擾。
靜室內,吞噬黑光與元磁金光交相輝映,蟲魔分身的氣息愈發深沉內斂,那層元嬰後期的壁壘,在雄厚積累與不斷感悟的衝擊下,已悄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而遠在混天棒內的王錚本體,則在千蟲子的指導下,繼續參悟《萬蟲衍化訣》的更高奧義,同時溫養著五色雷軀,淬鍊著已達元嬰後期巔峰的神識,為應對未來更大的挑戰,積蓄著力量。
風暴,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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