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源井的異變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引爆了整個據點!
井口處,濃郁如墨的魔氣不再是緩慢翻滾,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裹挾著那令人心悸的詭異“雜質”,衝擊著內層洞窟的禁制,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暗紅色的禁制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血池那邊,能量供應驟然中斷大半,池中暗紅色的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失去了穩定魔元滋養的蝕魂蛛群徹底瘋狂,它們不再互相撕咬,而是將所有的暴戾對準了池邊的禁制光幕!成千上萬的怪蟲用鋒利的前肢、帶著腐蝕粘液的口器,瘋狂地衝擊、啃噬著光幕,發出密集如雨點般的撞擊聲和令人頭皮發麻的“嗤嗤”腐蝕聲。光幕劇烈波動,漣漪陣陣,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頂住!快加固禁制!”血池邊的魔族小頭目聲嘶力竭地吼道,臉色慘白。魔僕們驚慌失措地試圖向池邊陣法節點注入魔元,但杯水車薪。守衛們則揮舞著魔器,將那些僥倖衝破薄弱處爬上池岸的蝕魂蛛打回去,場面一片混亂。
王錚依舊站在原地,看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實則心神早已完全沉浸在那三隻潛入魔源井的金藍甲蟲共享的感知中。
井內的情況,比外界感受到的更加恐怖!
那三隻甲蟲在王錚的指令下,趁著禁制動盪、魔氣噴發的混亂,如同三粒逆流而上的金色微塵,沿著井壁上那幾道細微的裂紋,艱難地向深處滲透。
井壁並非垂直向下,而是佈滿了更多、更復雜的魔紋,這些魔紋此刻光芒大放,顯然在全力運轉,試圖鎮壓井下的異動。越往下,魔氣的濃度和壓力呈幾何級數增長,那詭異的“雜質”能量也越發濃郁,如同無形的毒刺,不斷侵蝕著金藍甲蟲的甲殼和靈性。若非它們天賦異稟,對魔氣有極強抗性,恐怕早已被同化或碾碎。
共享的感知畫面扭曲、模糊,充斥著混亂的能量流和刺耳的、彷彿來自遠古的嘶鳴與低語。王錚集中全部心神,勉強維持著與甲蟲的聯絡,並引導它們將感知聚焦。
終於,在不知下潛了多深之後,前方的景象讓王錚倒吸一口涼氣!
井底並非想象中的岩石或岩漿,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海”!這血海與上方的血池同源,但更加浩瀚,更加古老,蘊含的生命精氣與怨念也龐大了何止百倍!血海之中,無數蝕魂蛛的虛影沉浮、掙扎,但它們並非實體,更像是……被剝離出來、禁錮於此的靈魂本源!
而在血海的中心,盤踞著一個巨大的、難以形容其形態的陰影!
那似乎是一個龐大無比的蟲巢,又像是一顆仍在搏動的、畸形的巨大心臟。它由無數扭曲、融合的蟲肢、甲殼和蠕動的血肉構成,表面佈滿了不斷開合、流淌著粘液的孔洞。磅礴的精純魔氣正是從這“母巢”的核心散發出來,但與此同時,那干擾穩定的詭異“雜質”能量,也同樣源自於此!它彷彿本身就是一個矛盾體,既是魔能的源泉,也是混亂的溫床!
此刻,這“母巢”正在劇烈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引動整個血海翻騰,並噴發出海量的魔氣與“雜質”。在它那龐大的軀體上,王錚看到了無數細密的、與井壁同源的封印魔紋,如同鎖鏈般深深嵌入其血肉甲殼之中,試圖壓制它的活動。但顯然,這些封印正在鬆動!
“這就是……魔源井的真相?”王錚心神劇震,“它並非天然魔穴,而是一個……活著的、被封印的、能夠產生魔元的古老母蟲?!或者說,是某種培育魔蟲的‘母巢’核心?!”
那些蝕魂蛛,恐怕就是透過汲取這母蟲散逸出的能量和血海中禁錮的靈魂本源培育出來的!這口井,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培育工廠!
就在這時,那龐大的母蟲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一股冰冷、混亂、充滿了無盡貪婪與毀滅慾望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掃過井底!
三隻金藍甲蟲瞬間如墜冰窟,它們那微小的形體在這股浩瀚意志面前,如同狂風中的燭火!
“吱——!”
一聲尖銳到幾乎撕裂神魂的嘶鳴,並非透過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從母蟲的方向傳來!它發現了這些不屬於此地的、帶著令它厭惡的淨化氣息的“小蟲子”!
幾乎在同時,母蟲龐大的軀體上,幾個孔洞猛地張開,數道凝練至極、混合著精純魔元與濃烈“雜質”的暗紅色血箭,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射向三隻金藍甲蟲!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王錚臉色一變,心念急轉,立刻命令甲蟲分散逃竄,並全力催動它們的隱匿和防禦本能!
兩隻甲蟲反應稍慢,瞬間被血箭擊中。它們體表的暗金色光華猛地亮起,試圖吞噬和淨化那血箭中的能量,但那血箭蘊含的力量太過龐大和詭異,尤其是其中的“雜質”,帶著強烈的腐蝕與同化特性。
“噗!噗!”
如同火星沒入冰水,兩隻金藍甲蟲僅僅支撐了半息,體表的金光便被暗紅色徹底淹沒,甲殼迅速溶解,靈性湮滅,與王錚的心神聯絡戛然而止!
最後一隻甲蟲,因為位置最靠邊緣,且王錚在危急關頭,不惜耗費自身神識,強行扭曲了它周圍一小片區域的能量流動,使其軌跡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轉。那道血箭擦著它的邊緣掠過,將其震得翻滾出去,甲殼上出現了一道焦黑的痕跡,靈性受損嚴重,但僥倖未死!
王錚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這次是真的,因神識劇烈消耗和反噬)。損失兩隻精心培育的特殊金藍甲蟲,讓他心疼不已,但換來情報,價值巨大!
他不敢再讓這最後一隻甲蟲停留,立刻命令它不惜一切代價,沿著原路返回!
而外界,魔源井的這次劇烈爆發也達到了頂峰後,開始緩緩回落。井口噴湧的魔氣漸漸平復,但那不穩定的波動依舊存在。內層禁制光芒黯淡了許多,顯然受損不輕。
血池那邊,隨著能量供應部分恢復,蝕魂蛛的狂潮稍稍平息,但禁制光幕已然千瘡百孔,需要大量魔元修復。
整個據點,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壓抑與恐慌。
骨魘老魔臉色鐵青地出現在血池邊,看著一片狼藉的景象,又望了一眼內層方向,眼神中充滿了憂慮與一絲恐懼。
“大人,魔源井……”血池小頭目戰戰兢兢地彙報。
“閉嘴!”骨魘厲聲打斷他,目光陰沉地掃過周圍,最後落在臉色“蒼白”、嘴角還帶著“血跡”的王錚身上,“你,可發現了甚麼異常?”
王錚“虛弱”地抬起頭,臉上帶著“心有餘悸”和後怕:“回大人,屬下……屬下剛才感覺到一股極其恐怖、混亂的意志從深處傳來,然後血池就……那些靈蟲就徹底瘋了!似乎……似乎井下的那個‘東西’,被驚動了!”
他將自己的感受,半真半假地說了出來,隱去了金藍甲蟲的探查,只強調那恐怖的意志和混亂的源頭。
骨魘眼神閃爍不定,王錚的話印證了他的某些猜測。魔源井下的封印,恐怕真的出了問題!這遠比一個人族蟲修的威脅要大得多!
“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須立刻上報!”骨魘深吸一口氣,對王錚道,“你既有此感知,便繼續留在此地監視,有任何異動,立刻透過守衛報告於我!”
說完,他再也顧不上其他,急匆匆地轉身離去,想必是去用更高階的手段聯絡上層。
王錚看著骨魘離去的背影,又感受著那最後一隻金藍甲蟲正沿著隱秘路徑,艱難地向著自己返回,心中念頭飛轉。
魔源井下的古老母蟲,萬蟲母巢的預言,不穩定的封印,以及那詭異的、連金藍噬魔甲蟲都難以淨化的“雜質”能量……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但危機之中,往往蘊藏著最大的機遇。那被封印的古老母蟲,其本身,是否就是一種前所未見的……“優質靈蟲”?即便不是,它所代表的秘密和力量,或許正是他通往化神之路,乃至超越化神的關鍵!
他需要更詳細的計劃。或許,可以想辦法加劇那封印的鬆動?或者……利用這混亂,消滅這些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