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峽,位於南部海域與萬毒沼交界之處,其兇名足以令尋常元嬰修士望而卻步。尚未真正踏入其範圍,王錚便已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抑與混亂。
遠遠望去,前方海域的天空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紫色,濃稠如墨的瘴氣如同活物般翻滾湧動,將陽光徹底隔絕在外。海水的顏色也變得深邃近黑,無數巨大的、形態扭曲的礁石如同沉寂的巨獸骸骨,遍佈視野。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腐臭味以及一種能侵蝕靈力的詭異氣息,耳邊隱約傳來陣陣如同萬千怨魂哀泣的嗚咽風聲,正是“鬼哭”之名的由來。
更令人心悸的是,此地的空間極不穩定,神識探入其中,如同陷入泥沼,不僅範圍受到極大壓制,反饋回來的資訊也支離破碎,時有時無。偶爾還能感知到細微的空間裂縫如同黑色閃電般一閃而逝,散發出令人心驚膽戰的氣息。
王錚在距離鬼哭峽邊緣尚有數十里處便按下遁光,懸浮在半空,眉頭微蹙。此地環境之惡劣,遠超他之前去過的大部分險地。難怪連元嬰修士都可能在此隕落。
他並未貿然闖入。心念一動,率先派出的是對能量和空間波動最為敏感的元磁蟲皇“元寶”以及擅長隱匿與幻術的幻光陰蠁。
元寶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灰影,悄無聲息地潛入前方紊亂的力場中,細細感知著瘴氣的成分、空間的薄弱點以及可能存在的天然陷阱。而幻光陰蠁則散開力量,在王錚周圍佈下了一層無形的感知網路,任何異常的靠近都會被它第一時間捕捉。
透過元寶反饋的資訊,王錚對前方的險惡有了更清晰的認知。那暗紫色瘴氣不僅蘊含劇毒,更能汙穢法寶,侵蝕護體靈光,需以精純法力時刻抵禦。空間裂隙更是防不勝防,有些極其細微,卻鋒利無比,足以切開元嬰修士的肉身。
“五行輪轉,萬法不侵。”
王錚心念微動,丹田內五彩元嬰光華流轉,一股精純磅礴的五行靈力透體而出,在周身形成一道薄而堅韌的五彩光罩。五行相生,迴圈不息,光罩不僅將有毒瘴氣隔絕在外,其穩固的力場也對細微的空間裂縫有著一定的抵禦效果。同時,他將神識收縮到周身百丈範圍,雖然範圍小了,但感知卻更加凝練和精準。
準備妥當,他這才小心翼翼地朝著鬼哭峽內部飛去。
進入瘴氣範圍,光線驟然暗淡,彷彿從白晝步入了黃昏。四周是翻湧的暗紫色霧牆,能見度極低,那鬼哭般的風聲更加清晰,擾人心神。海水漆黑如墨,死寂無聲,看不到任何活物,只有那些猙獰的礁石如同墓碑般聳立。
王錚飛行得極慢,全靠元寶在前方探路,避開那些空間結構特別不穩定的區域。他一邊前行,一邊仔細感應著長生木蚨傳來的指引。那縷屬於司徒淵的陰冷蟲煞氣息,在這混亂的環境中變得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但大致方向依舊指向峽谷深處。
沿途,他看到了不少觸目驚心的痕跡。半截斷裂的飛劍卡在礁石中,靈性盡失;一塊破碎的法衣碎片掛在尖銳的岩石上,上面還殘留著黯淡的血跡;甚至在一處相對平靜的水域,他看到了一具巨大的、不知名海獸的骸骨,骨骼呈現出不正常的墨綠色,顯然是被劇毒侵蝕而死。
這些都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危險。
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景象陡然一變。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水域中央,懸浮著幾座更加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黑色礁島。而在最大的一座礁島邊緣,王錚目光一凝。
那裡有明顯的戰鬥痕跡!礁石被強大的力量轟擊得四分五裂,焦黑的痕跡與冰霜凝結的區域交織在一起,空氣中還殘留著狂暴的靈力波動和一絲……熟悉的陰冷蟲煞之氣!
王錚立刻降落下去,仔細勘查。
戰鬥結束的時間應該不長,不會超過兩日。從殘留的痕跡判斷,交手的一方使用的神通偏向陰寒歹毒,帶有強烈的侵蝕性,與司徒淵的功法特徵吻合。而另一方,手段則較為駁雜,似乎動用了某種威力不小的雷法符籙和一件土屬性防禦法寶,但最終似乎不敵,氣息在此處戛然而止。
“司徒淵在此與人交過手,並且贏了。”王錚心中斷定。他仔細搜尋,在幾塊碎石之下,發現了一小片未被完全摧毀的、繡著某種商會標記的衣角,以及幾枚已經靈氣大失的碎裂符籙殘片。
“黑水商會內部的人?還是其他尋寶者?”王錚無法確定,但這至少證明司徒淵確實在此地活動,並且狀態應該還算可以,能夠擊殺同階或稍弱的對手。
他抬起頭,望向礁島更深處,那裡瘴氣更加濃郁,甚至呈現出粘稠的液態感,鬼哭之聲也變得更加尖銳。長生木蚨的感應指向那裡,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
司徒淵,就在這片絕地的最深處。
王錚沒有立刻追進去。越是接近目標,越需要冷靜。他需要恢復一下方才抵禦瘴氣和空間亂流消耗的法力,並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他尋了一處相對穩固的巨石背後,佈下簡單的隱匿陣法,盤膝坐下。取出幾枚丹藥服下,精純的藥力化開,補充著消耗。腦海中則不斷推演著可能遇到的情況,以及各種應對方案。
司徒淵是老牌元嬰中期,鬥法經驗豐富,更掌控黑水商會,身家豐厚,底牌絕不會少。在這等險地與其交手,環境本身就是巨大的變數。
調息了約莫半個時辰,王錚感覺自身狀態已達巔峰。他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只剩下純粹的冷靜與殺意。
是時候了。
他撤去陣法,身形再次融入濃稠的瘴氣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向著鬼哭峽的最核心區域,悄然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