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在地底穿行,愈發小心謹慎。他不再直線前進,而是時而藉助地下暗流,時而鑽入複雜的地裂斷層,不斷變換方向,如同狡猾的游魚,盡力抹去一切可能被追蹤的痕跡。
越是向西北方向前行,空氣中的溼度逐漸增加,泥土也變得越發潮溼粘稠,甚至開始出現一些散發著腐朽氣息的淤泥層。透過零星返回的偵查噬靈蟻反饋,地表植被已然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籠罩在灰綠色濃霧下的死寂沼澤。
萬莽荒原深處的險地之一——枯骨沼澤,已然不遠。
又潛行了兩日,當地下岩層逐漸被深厚的淤泥取代時,王錚知道,他已抵達沼澤邊緣。他並未貿然進入沼澤淤泥區,那裡面臨的未知危險可能更多。而是在沼澤邊緣一處相對乾燥的砂岩層下,再次開闢了一個臨時的狹小洞府。
他需要先仔細觀察這片絕地,並恢復連日遁行消耗的心神法力。
洞府口,他佈置下數層隔絕氣息和毒瘴的禁制,又讓新孵化的、對毒氣抗性稍強的噬靈蟻在周圍淤泥中潛伏警戒。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鬆了口氣,盤膝坐下,取出一枚清心丹藥服下,緩緩恢復。
神識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甫一接觸那灰綠色的沼澤濃霧,便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和滯澀感,彷彿被無數細小的毒針攢刺,更有一股陰冷腐朽的意念試圖侵蝕神識。
“好厲害的毒瘴!”王錚心中一凜,連忙將神識收回。這沼澤毒瘴不僅能腐蝕肉身,竟然還能汙穢神識!難怪被稱為絕地,尋常修士恐怕根本不敢深入。
他運轉《破妄瞳》,眸中紫電微閃,試圖看透濃霧。視線勉強能穿透數十丈,所見之處盡是泥濘的沼澤、嶙峋的枯木、以及不時從泥潭中冒出的、令人心悸的氣泡。偶爾能看到一些扭曲的、適應了毒瘴環境的怪異毒蟲在泥水中穿梭,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這裡的環境極其惡劣,但正如王錚所料,那無處不在的毒瘴和混亂的能量場,對神識有著極強的干擾和削弱作用。那位元嬰修士的神識若想深入此地探查,必然事倍功半,消耗巨大。
“暫時安全了。”王錚做出判斷。此地或可作為一個臨時的避風港。
他正欲仔細規劃下一步行動,忽然,丹田內的裂宇金螟幼蟲虛影,傳遞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
這悸動並非恐懼或飢餓,而是一種……渴望?或者說,是被某種同源氣息吸引的躁動?
王錚心中一動,立刻集中精神,透過與本命靈蟲的心神聯絡,仔細感知那份悸動的來源方向。
幼蟲的意念模糊不清,只能大致指引向沼澤的深處某個方向。似乎在那裡,有甚麼東西在吸引著它,那東西蘊含的力量,與它同出一源,卻又有些不同。
“同源氣息?”王錚眉頭微蹙。裂宇金螟乃虛空異種,在這充斥著毒瘴死氣的沼澤深處,怎麼可能有與它同源的東西?難道是……另一隻裂宇金螟?或是某種蘊含精純空間之力的寶物?
他想起了蟲皇山也在搜尋裂宇金螟,莫非他們尋找的巢穴,並非只在碎星丘陵,這枯骨沼澤深處也有?
這個發現讓他既警惕又心動。警惕的是,若真有裂宇金螟相關之物,蟲皇山或許也會查到此處;心動的是,若真能尋到,無論是對幼蟲的成長,還是對他自身空間之力的提升,都大有裨益。
風險與機遇並存。
王錚沉吟良久,決定冒險一探。但他絕不會貿然深入。他需要更多的資訊。
他心念一動,派出數隊由不同變異蟻種組成的小型偵查隊。一隊以魔噬蟻為主,嘗試吞噬少量毒瘴,分析其成分並鍛鍊抗性;一隊以擅長鑽探的厚甲蟻為主,向幼蟲感應的方向挖掘地下通道,探查地質情況和潛在危險;另一隊則是由速度最快的迅影蟻組成,沿著沼澤邊緣小心移動,繪製更詳細的地圖並留意任何人工痕跡。
蟻群再次行動起來,如同王錚延伸出去的觸鬚,開始為他探明這片未知的險地。
而王錚自己,則留在洞府內,一邊繼續恢復,一邊透過蟲笛接收並處理著源源不斷反饋回來的資訊。
魔噬蟻初步反饋,毒瘴成分複雜,蘊含多種陰毒、腐蝕效能量,但確實能被它們緩慢吞噬轉化,只是效率很低。
厚甲蟻的鑽探進度緩慢,沼澤地下淤泥深厚,結構不穩定,時常遇到堅硬的化石或毒水囊,需要不斷繞行。
迅影蟻則發現了不少沼澤特有毒獸的巢穴,以及一些年代久遠、早已腐朽的修士或妖獸骸骨,暫時並未發現近期的人類活動蹤跡。
時間一點點過去,對沼澤的瞭解逐漸加深,但幼蟲感應的那個方向,依舊充滿了未知。
就在王錚考慮是否要親自沿著厚甲蟻開闢的通道向前探查一段距離時,負責警戒的一隻噬靈蟻,突然傳遞迴一道極其短暫急促的警告訊號,隨即瞬間失去了聯絡!
訊號來源,是沼澤東南方向,約百里外!
王錚猛地睜開雙眼!
那個方向,是他來的方向!
有東西闖進來了!而且速度極快,瞬間就滅掉了警戒點!
是沼澤內強大的原生毒獸?還是……那位陰魂不散的元嬰修士,竟然追到了這裡?!
王錚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所有偵查蟻群立刻進入靜默潛伏狀態。
他屏住呼吸,《破妄瞳》催動到極致,死死盯向東南方向的沼澤濃霧。
濃霧翻滾,一片死寂。
但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威壓,正如同潮水般,緩緩瀰漫開來。
危機,再次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