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教修士的突然造訪和赤裸裸的威脅,讓王錚意識到“青木齋”已然成為風暴中心。兩大勢力的目光同時聚焦於此,再想如之前那般低調蟄伏已不可能。
他迅速調整策略。首先,立刻透過蘇婉姑姑的渠道,隱晦地向散修聯盟透露了五毒教上門威逼利誘之事,並未添油加醋,只是陳述事實。散修聯盟維持坊市秩序,對這等破壞規矩的行為自然不會坐視,至少能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讓五毒教不敢在明面上過於放肆。
其次,他並未立刻聯絡百寶樓的錢管事。此時若急於靠向蟲皇山,反而顯得心虛,也可能激化矛盾。他需要表現出一種被迫捲入紛爭、只想安穩做生意的中立姿態。
果然,接下來的兩日,“青木齋”周圍明顯多了幾道陌生的氣息,有蟲皇山的,也有五毒教的,彼此警惕,相互制衡,反而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讓王錚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
王錚樂得清靜,每日照常開店,但後院藥圃裡那些被“處理”過的固源草,他卻不再輕易拿出來售賣,只擺著些最普通的貨色。他在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
這日傍晚,錢管事再次不請自來。他臉上依舊帶著和氣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審視。
“木掌櫃,近日可好?”錢管事寒暄著,目光卻似有似無地掃過店內角落。
王錚嘆了口氣,面露愁容:“唉,不瞞錢管事,近日頗不太平。前幾日竟有五毒教的道友上門,也問起那特殊固源草的事,言語間……唉,小店本分經營,只想賺些辛苦靈石,實在不願捲入貴派與五毒教的紛爭之中啊。”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點明瞭五毒教的威脅,也表明了自己的難處和立場。
錢管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笑道:“木掌櫃多慮了。我百寶樓做生意向來公道,絕不會讓合作伙伴難做。五毒教那邊,自有我蟲皇山應付,掌櫃的只需安心培育靈草即可。至於價格方面,好商量。”
他話語雖客氣,但隱隱透出的意思卻很明確:蟲皇山會提供庇護,但王錚必須優先保證對他們的供應。
王錚要的就是這個態度。他故作猶豫片刻,才咬牙道:“有錢管事這句話,木某就放心了。實不相瞞,近日地氣變動,那窩黑鐵蟻似乎又有異動,新一批固源草中,似乎又出了幾株品相特殊的。只是……效果似乎比上次稍弱一些,且極不穩定。”
他先是給出希望(又有新貨),又主動降低期待(效果稍弱、不穩定),顯得更加真實可信。
錢管事眼睛一亮,立刻道:“無妨!效果強弱都可!掌櫃的速取來與我一看!”
王錚這才從內室取出三株他精心“製作”的次等特殊固源草。這些草的藥效被他刻意控制在不溫不火的程度,既能體現出那絲沉凝安撫的特性,又遠不足以真正解決金剛螟的核心問題,正好用來吊住對方,並換取更多資源和時間。
錢管事仔細查驗後,雖然略有失望,但感受到那確實同源的氣息,還是滿意地收下,並再次支付了豐厚的靈石,臨走前還留下了一枚刻畫著蟲皇山標記的傳訊玉符。
“木掌櫃日後若再得此類靈草,或是遇到甚麼麻煩,可透過此玉符直接聯絡錢某。”
送走錢管事,王錚把玩著那枚溫熱的玉符,知道自己在蟲皇山這條線上,又前進了一步,初步獲得了某種程度的“認可”和溝通渠道。
然而,他並未放鬆警惕。五毒教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就在錢管事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一名煉氣期的少年探頭探腦地走進店鋪,遞上一枚沒有署名的玉簡,便飛快跑開了。
王錚神識掃過玉簡,裡面只有一句話:“今夜子時,谷西亂葬崗,故人相約,聊表歉意。”落款處是一個小小的毒蠍圖案。
五毒教!竟然約在亂葬崗那種陰邪之地,所謂“歉意”,怕是鴻門宴!
王錚冷笑一聲,指尖雷光微閃,將玉簡化為齏粉。
去,自然是不可能去的。但如何應對,卻需斟酌。直接無視,恐其惱羞成怒,狗急跳牆。虛與委蛇,或許能再周旋一番。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計較。他並未回覆,而是等到夜深人靜之時,悄然放出了幾隻經過特殊偽裝的噬靈蟻。這些工蟻體表被他用極陰水炁覆蓋,遮掩了本身氣息,朝著谷西亂葬崗的方向悄無聲息地爬去。
他倒要看看,五毒教擺下了甚麼陣仗,或許還能借此窺探到一些對方的情報。
噬靈蟻速度不快,直到天快亮時,才傳回模糊的資訊:亂葬崗確有埋伏,至少有三名築基期修士隱藏,周圍還佈置了不易察覺的毒瘴和陷阱。
得到想要的資訊,王錚便讓噬靈蟻悄然返回。
第二日,“青木齋”照常開業,王錚彷彿從未收到過那枚玉簡。五毒教吃了個啞巴虧,暫時沒了動靜,但暗地裡的窺探顯然更加密切了。
王錚心知肚明,這兩大勢力都在等,等下一個突破口。而他,也需要加快速度了。
他不能再滿足於這種小打小鬧的“次品”供應。他需要讓蟲皇山看到更顯著的“效果”,才能獲得更大的重視,從而接觸到更深層次的資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洞微戒。戒內那幾株真正的變異固源草,經過這些時日的生長,在灰土地和微弱生機的滋養下,已然成熟,葉片上的烏光凝而不散,散發出的沉凝安撫之力遠超外界任何一株。
是時候,讓其中一株,以一種“偶然”的方式,“艱難”地問世了。
他需要設計一個完美的時機和方式,讓這株真正的“精品”,能直接呈現在蟲皇山真正的高層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