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不敢有絲毫停留。南疆邊境地帶的氣氛愈發凝重,偶爾能看到一些行色匆匆、面帶憂色的修士,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他選擇了一條相對偏僻但能更快離開南疆範圍的古道。這條古道年久失修,穿行於荒山野嶺之間,毒蟲瘴氣瀰漫,尋常修士不願行走,但此刻對王錚來說卻是相對安全的選擇。
他全力施展《幽影遁》,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密林和山崖間穿梭,同時《破妄瞳》時刻開啟,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百蠱真經》緩緩運轉,吸收著靈石的能量,彌補著趕路的消耗。
然而,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在他即將踏出南疆地界,前方已能看到代表中原區域的青翠山巒時,兩側的山崖之上,毫無徵兆地亮起了數道陣法光芒!
一個覆蓋了整條古道的**困殺陣**瞬間啟用!無數帶著火毒和魔氣的光刃從四面八方激射而來,同時一股強大的禁錮之力作用在王錚身上,要將他死死鎖在原地!
埋伏!而且是有備而來!對方算準了他會走這條路線!
王錚臉色一變,但並未慌亂。他早就料到拜火教和魔宗絕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藏頭露尾的鼠輩!”王錚冷喝一聲,體內雙雷軀瞬間激發,青藍雷光爆閃,強行抵擋住第一波光刃襲擊,同時身體如同游魚般扭動,《蟲遁術》施展,險之又險地從陣法禁錮之力最薄弱的一點滑了出去!
但他剛剛脫出困陣範圍,頭頂惡風襲來!
一柄燃燒著黑色魔火的巨斧和一杆赤紅色的火焰長槍,帶著築基後期的強悍威力,封死了他左右閃避的空間,狠狠劈砸而下!
攻擊者赫然是兩名修士!一人身穿魔宗黑袍,面容陰鷙;另一人則是拜火教打扮,眼神狂熱!他們竟然真的聯手了!
王錚瞳孔一縮,心知不可力敵。他猛地一拍儲物袋,之前繳獲的、得自拜火長老的那件受損火焰法寶——一面赤紅色小盾飛出,迎風便漲,擋向那火焰長槍!
同時,他身體再次施展《幽影遁》,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急退,試圖避開巨斧的鋒芒!
轟!咔嚓!
赤紅小盾勉強擋下了火焰長槍,但本身靈光徹底黯淡,哀鳴一聲掉落在地。而那魔火巨斧則擦著王錚的前胸劈落,凌厲的斧風撕裂了他的衣袍,在他胸前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魔氣瞬間侵入體內!
王錚悶哼一聲,借力向後飛退,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若非他退得快,又有雷軀護體,這一斧就能要了他半條命!
“咦?居然能躲開?”那魔修有些意外,獰笑著再次撲上。那拜火教徒也一言不發,長槍一抖,再次刺來。兩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
王錚眼中寒光爆閃。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引來更多敵人就完了!
他一邊急速後退,一邊雙手連彈,數張極寒冰爆符射出,在兩人身前炸開,極寒之氣暫時延緩了他們的攻勢。
同時,他心念急動!
嗖嗖嗖!
無數噬靈蟻從地面、從他袖中瘋狂湧出,如同黑色的潮水,並非直接攻擊兩人,而是撲向了他們腳下、以及周圍支撐陣法的幾處關鍵節點!
“又是這些該死的蟲子!”兩人怒罵,不得不分心用火焰焚燒蟻群,或者閃避。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中,王錚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手之上!雙手急速結出一個複雜古怪的法印——那是《百蠱真經》中一門極其消耗精血和神魂的秘術,名為“萬蟲噬心咒”!
此法並非直接攻擊,而是以自身精血神魂為引,極大程度上激發所有靈蟲的兇性和潛力,短時間內獲得爆發性的力量,但事後靈蟲會陷入長時間的虛弱!
“以血為引,萬蟲瘋魔!疾!”
隨著王錚的低吼,所有噬靈蟻,包括幽渦,寒璃,甚至斂蟲葫中那些普通噬靈蟻,眼睛瞬間變得赤紅,體型微微膨脹,口器閃爍著嗜血的光芒,速度和攻擊性陡然提升了一個檔次!
它們不再畏懼火焰,瘋狂地撲向兩名敵人,啃噬他們的護體靈光,甚至試圖鑽透他們的法器!
“甚麼鬼東西?!”兩名築基後期修士頓時感到壓力大增,他們的護體靈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尤其是幽渦,它甲殼上的蒼白色紋路亮起,竟然能一定程度上穿透火焰,直接叮咬在那拜火教徒的長槍上,咔嚓一聲,竟將槍尖咬出一個小缺口!寒璃則噴吐出冰冷的寒氣,干擾著魔修的魔火。
趁著靈蟲爆發帶來的機會,王錚的目標再次鎖定那個魔修!此人魔功詭異,威脅更大!
他強壓傷勢,體內剛剛煉化那一絲虛無火髓之力融入靈力,《幽影遁》與《蟲遁術》結合,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魔修側後方!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得自魔修儲物袋的黑色短刃,刃身上淬著劇毒,直刺其後心!
那魔修正被髮狂的寒璃和無數噬靈蟻纏得焦頭爛額,察覺到背後惡風襲來,驚駭欲絕,想要閃避已然不及!
噗嗤!
淬毒短刃精準地從他肋骨縫隙間刺入,直達心臟!
魔修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驚恐,隨即迅速變得灰暗,魔氣潰散,屍體軟軟倒地。
“師兄!”那拜火教徒見狀,亡魂大冒,徹底失去了戰意,虛晃一槍逼退幽渦,轉身就想逃跑!
“留下吧!”王錚語氣冰冷,豈會放他離去?他屈指一彈,一縷微不可察的、蘊含著虛無之力的蒼白色火絲後發先至,瞬間沒入那教徒的後腦!
那教徒身體一顫,奔跑的動作瞬間僵直,眼中神采渙散,七竅中流出被焚滅神魂後的蒼白灰燼,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氣息全無。
轉眼之間,兩名築基後期的強敵,伏誅!
王錚劇烈喘息著,臉色蒼白如紙,接連動用秘術和精血,讓他傷上加傷。他迅速收回靈蟲(它們都變得萎靡不振),收起兩人的儲物袋,彈出火球將屍體化為灰燼,又強行破壞了周圍的陣法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不敢有片刻停歇,吞下大把丹藥,強撐著傷體,化作一道遁光,以最快速度衝出了南疆地界,向著青雲宗的方向亡命飛遁。
就在他離開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數道強大的遁光從天而降,落於古道之上。為首者是一名氣息晦澀的拜火教金丹修士和一名渾身籠罩在魔氣中的幽冥殿金丹魔修!
他們看著地上戰鬥的痕跡和那兩灘灰燼,臉色陰沉得可怕。
“廢物!兩個築基後期攔不住一個受傷的小子!”拜火教金丹修士怒道。
魔脩金丹聲音沙啞:“此子身上秘密不少,還有那種能傷神魂的詭異火焰……必須儘快抓住他,絕不能讓他把訊息帶回青雲宗!”
“他跑不遠!傳令下去,封鎖邊境所有通道,嚴查所有可疑修士!尤其是……百蠱峰弟子!”拜火教金丹眼中閃過狠辣,“必要時,可以動用‘暗子’。”
“哼,青雲宗內部,也該動一動了。”魔脩金丹冷笑。
兩道遁光沖天而起,更嚴密的搜捕網路,悄然張開。
而此刻的王錚,對此一無所知,他只知道,必須再快一點!
王錚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靈力近乎枯竭,胸前的傷口在魔氣侵蝕下不斷惡化,傳來鑽心的劇痛和麻痺感。他不敢走宗門正門,那裡人多眼雜,恐生變故。憑藉著對宗門周邊禁制陣法的熟悉,他繞到後山一處相對偏僻、專供弟子執行秘密任務回歸使用的暗哨入口。
入口處由兩名巡山弟子值守,看到王錚這般渾身浴血、氣息奄奄的模樣,頓時大驚失色,立刻上前攙扶。
“王師兄?!您這是……”一名弟子認出了王錚,語氣充滿震驚。王錚深入魔窟立功的訊息早已傳回宗門,怎會變得如此狼狽?
“快……帶我見……千幻峰主……或有…………”王錚聲音沙啞微弱,每說一個字都牽動傷口,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鮮血從嘴角不斷溢位。他緊緊抓著一名弟子的手臂,眼神中充滿了急切和不容置疑。
兩名弟子見他傷勢如此嚴重,不敢怠慢,一人立刻激發了一張緊急傳訊符射向百蠱峰方向,另一人則小心翼翼地將王錚扶上飛行法器,以最快速度向著百蠱峰飛去。
訊息很快傳開,王錚重傷歸來的景象被不少弟子看見,在宗門內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百蠱峰,千幻真人正在聽取門下弟子關於南疆異動的彙報,接到傳訊符後,她臉色微微一變,瞬間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殿內。
下一刻,她已出現在王錚的洞府前。當看到被弟子攙扶下來、幾乎不成人形的王錚時,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迷霧的美眸中,瞬間閃過凌厲的寒芒。
“師傅……”王錚看到千幻真人,心神一鬆,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斷裂,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抬進去!”千幻真人語氣冰冷,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靈力托住王錚,將其送入洞府靜室。她親自檢查了王錚的傷勢,尤其是胸前那道猙獰的、纏繞著魔氣的斧傷,眉頭緊鎖。
“好陰毒的魔火,還混合了火毒……能撐到現在,真是難為你了。”她取出幾枚清香撲鼻、靈光盎然的丹藥,小心喂入王錚口中,又以精純靈力助其化開藥力,驅逐魔氣,穩定傷勢。
做完這一切,她屏退了左右,獨自守在靜室外間,面色凝重。王錚的實力她清楚,能將逼他到如此絕境,對方絕非尋常之輩。而且他如此急切地要見自己,定然有極其重要的事情。
數個時辰後,王錚在丹藥和師傅靈力的幫助下悠悠轉醒。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穩住了傷勢,魔氣也被暫時壓制。
“感覺如何?”千幻真人的聲音傳來。
王錚掙扎著想坐起,被千幻真人按住:“躺著說。”
王錚深吸一口氣,也顧不上許多,用最簡潔的語言,將南疆的經歷——發現焚虛火蠊、遭遇拜火教、窺見其與魔宗勾結、母蠊託孤、以及最後歸途被兩派聯手截殺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當然,他隱去了青銅燈盞和自身異火的細節,只說是憑藉師尊賜予的保命之物和靈蟲僥倖逃脫。
即便有所保留,這其中的資訊量也足以讓見多識廣的千幻真人臉色連變!
“拜火教竟與幽冥殿勾結?!”千幻真人霍然起身,美眸中寒光四射,“難怪近年來南疆魔蹤頻現,拜火教行事也越發詭異!他們竟敢覬覦天地奇蟲,還欲與魔宗合煉邪火!”
她瞬間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不僅僅是王錚個人的遭遇,更可能關係到一場波及正魔兩道的巨大陰謀!
“蟲卵和證據呢?”千幻真人沉聲問道。
王錚勉力從懷中取出那個破損的冰玉盒,以及那幾個從拜火教徒身上繳獲的、已被他抹去大部分資訊但殘留著特殊波動的儲物袋。
千幻真人接過玉盒,開啟一絲縫隙,感受到裡面那三枚精純而稚嫩的焚虛火蠊卵氣息,眼中再次閃過驚異。她又檢查了一下儲物袋,尤其是上面殘留的魔氣與火毒交織的痕跡,臉色更加冰冷。
“你做得很好!此事關乎重大,遠超你的想象。”千幻真人鄭重道,“你先在此安心養傷,洞府禁制我會親自加固,絕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此事我會立刻稟明掌門和戒律堂,宗門定會徹查!”
她收起蟲卵和證據,又叮囑了王錚幾句,便匆匆離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衝主峰青雲峰。
王錚躺在榻上,這才真正鬆了口氣。回到宗門,見到師尊,將訊息和蟲卵上交,他的任務總算完成了一半。沉重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再次沉沉睡去。
然而,無論是王錚還是千幻真人都沒有察覺到,在百蠱峰外圍,一道模糊的身影遠遠地望了一眼王錚洞府的方向,悄然隱沒。一道極其隱晦的傳訊波動,融入了宗門的萬千氣流之中,消失不見。
宗門之外,風雨欲來;宗門之內,暗流已然開始湧動。王錚的回歸,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才剛剛開始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