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雲別苑,王錚並未驚動張鈞,獨自在靜室中覆盤方才所見。
“黑水澤中的存在,非妖非鬼,倒似某種……**惡性滋生的變異靈植**,或是被極端怨毒汙染後異化的自然之靈。”王錚指尖縈繞著一絲自沼澤帶回的陰冷異氣,仔細感知其中那微弱卻頑固的**腐朽與增生**並存的特質。
“其力已能影響地脈水汽,散播異氣,汙染環境,實力恐怕接近三階巔峰,甚至觸控到了四階(金丹)的門檻。更棘手的是,它似乎與整片沼澤融為一體,能量幾乎無窮無盡,且善於隱匿,強攻恐難竟全功,反而可能逼其狗急跳牆,徹底汙染水源地脈,禍及安瀾城。”
《百蠱真經》中關於各種奇蟲異植的記載飛快閃過腦海,王錚迅速制定策略。
“此物核心定然深藏澤底淤泥之下,需先破其屏障,逼其現形。其性陰寒腐朽,懼至陽至剛之力,亦懼**吞噬淨化**之力。雷火為上選,幽渦或也可派上用場。”
“需佈置陣法,隔絕其與大地水脈的過度連線,限制其力量恢復。而後以雷霆手段,直搗核心!”
計劃已定,王錚立刻行動。他取出得自遺蹟和宗門的材料,開始煉製幾面簡單的**禁斷陣旗**,雖非高階,但足以短暫干擾地氣流通。
翌日黃昏,王錚再次悄然出城,直奔黑水澤。
夜幕下的沼澤更顯陰森,腐臭氣息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王錚不再掩飾氣息,假丹境的靈壓微微散開,逼開那無孔不入的陰冷異氣。
他手腕一抖,數面禁斷陣旗化作流光,精準地沒入沼澤四周的地面,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升起,雖不能完全隔絕,卻讓沼澤深處那沉睡的存在躁動起來。
咕嚕嚕——!
沼澤中心如同沸騰,大量渾濁泥漿翻滾,那陰冷龐大的意志徹底甦醒,帶著被驚擾的暴怒!
“吼——!”一聲非人非獸的沉悶嘶吼從地底傳出,震得整個沼澤微微顫抖!
下一刻,數十條比昨夜更粗壯、覆蓋著粘稠黑泥和腐爛根鬚的觸手破水而出,如同狂舞的巨蟒,從四面八方絞殺向王錚!觸手未至,那濃郁的腐朽惡臭和陰寒之力已足以讓築基修士心神凍結。
王錚面不改色,體內《青木雷軀》與《汜水雷軀》同時運轉,青藍雙色雷光透體而出,化作一件雷霆戰甲!
“驚雷破!”
雷煌劍鏗然出鞘,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璀璨雷龍,悍然斬向撲來的觸手群!
轟咔!噼啪!
至陽至剛的雷霆正是這些陰寒觸手的剋星!劍光過處,觸手紛紛焦黑斷裂,炸成漫天腥臭的泥點!但更多的觸手前仆後繼地湧來,彷彿無窮無盡!
同時,沼澤泥漿翻滾,凝聚出一個個醜陋的泥漿傀儡,嘶吼著撲來。更有無形的精神衝擊,如同冰冷的毒針,試圖刺入王錚識海!
“哼!雕蟲小技!”王錚神識強大,又有幻光陰蠁坐鎮腎宮,潤澤識海,輕易化解了精神攻擊。他左手掐訣,數張爆炎符飛出,將撲來的泥漿傀儡炸得粉碎。
然而,那邪植本體深藏不出,僅憑這些觸手和傀儡消耗,久戰之下,於王錚不利。
“幽渦!”
王錚心念一動,一直潛伏的幽渦瞬間飛出,懸浮於他頭頂,黑色漩渦劇烈旋轉,散發出恐怖的吸力!
這一次,它的目標並非實體攻擊,而是那瀰漫在整個沼澤中的**陰冷異氣**以及觸手中蘊含的**腐朽能量**!
呼呼——!
如同長鯨吸水,大量灰黑色的異氣被強行從沼澤中抽離,湧入幽渦之中!那些舞動的觸手彷彿被抽去了部分力量,動作明顯一滯,色澤都黯淡了幾分!
幽渦體表黑氣劇烈翻滾,消化這些充滿負面特性的能量對它而言也是負擔,但確實有效地削弱了邪植的力量!
“就是現在!”
王錚眼中精光爆射,抓住對方力量被牽制的瞬間,體內假丹瘋狂旋轉,所有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雷煌劍中!
“煌天雷殛!”
他雙手握劍,以身合劍,化作一道粗壯無比、蘊含著毀滅氣息的終極雷柱,如同天罰之劍,悍然刺入沼澤沸騰的最中心!
轟隆隆——!!!
恐怖的雷霆之力瞬間爆開,無數電蛇瘋狂竄動,將大片沼澤泥漿蒸發、淨化!藏於地下的邪植本體終於發出了淒厲痛苦的尖嘯!
淤泥炸開,露出了其部分真容——那是一團巨大無比、由無數漆黑根鬚糾纏而成的核心,根鬚中包裹著一顆不斷搏動的、散發著濃郁邪異綠光的**核心種子**!種子表面佈滿詭異花紋,此刻在雷霆灼燒下劇烈扭曲!
“找到你了!”王錚毫不猶豫,劍光直指那核心種子!
就在此時,那種子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無數根鬚瘋狂燃燒起綠色的邪火,化作一道毀滅性的衝擊波迎向雷柱!同時,整個沼澤的陰氣被瞬間抽空,凝聚成一支巨大的黑色水箭,偷襲王錚後心!
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王錚臨危不亂,心念急轉!一面龜紋盾瞬間放大擋在身後(雖破損,但仍能抵擋片刻),雷煌劍去勢不減!
噗嗤!轟!
雷柱率先撕裂了邪火衝擊,狠狠斬在那核心種子之上!與此同時,黑色水箭也重重撞在龜紋盾上,盾牌哀鳴一聲,裂紋蔓延,巨大的衝擊力將王震得氣血翻湧,向前踉蹌一步!
核心種子被雷霆劍罡劈中,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慘叫,表面的邪異綠光瞬間黯淡下去,裂開一道深深的縫隙,流出墨綠色的腥臭液體。整個沼澤的沸騰瞬間停止,所有觸手和傀儡化為爛泥落下。
那邪植的氣息急劇衰落,雖未徹底湮滅,但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陷入沉寂。
王錚穩住身形,抹去嘴角一絲血跡,看著那緩緩沉入淤泥下的受損種子,並未再追擊。重創其本源,已足夠消除安瀾城的隱患,若逼得太甚,恐其自爆,反而麻煩。
“倒是堅韌。”他收起雷煌劍和破損的龜紋盾,感受到周圍空氣中的陰冷異氣正在緩緩消散,雖然徹底淨化還需時日,但源頭已除。
任務完成。王錚不再停留,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而他並未察覺,在那顆受損的邪異種子最深處的裂紋中,一絲微不可察的、不同於腐朽陰冷的**奇異灼熱感**,一閃而逝。
回到青雲別苑時,天際已泛起魚肚白。王錚悄然入內,並未驚動任何人。他先在靜室內調息片刻,壓下與那邪植一戰帶來的輕微震盪,同時仔細回味著戰鬥中的每一個細節。
那邪植的核心種子確實詭異,其蘊含的腐朽與增生之力陰毒難纏,若非雷法恰好剋制,加之幽渦出其不意吞噬其散逸能量,想要重創它恐怕還要費更多手腳。
“此物究竟是何來歷?似植非植,似毒非毒,竟能緩慢改變一地環境……”王錚沉吟著,神識沉入《百蠱真經》與一些得自宗門的雜學玉簡中,試圖尋找類似記載。
翻閱良久,一則關於“**蝕脈妖蕈**”的模糊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據載,此蕈並非天然生成,而是某種蘊含極強怨念或特殊毒性的異物隕落之地,經年累月後,其毒性怨力浸染地脈,與當地某種陰屬性菌蕈結合異變而成。其性陰寒腐朽,能緩慢釋放異氣,汙染環境,汲取地脈與生靈精氣成長,核心藏有一枚“妖蕈籽”,乃其力量本源與弱點所在。
“蝕脈妖蕈……描述倒是與那黑水澤中的邪植有七八分相似。”王錚若有所思,“看來並非有人刻意佈置,更像是自然形成的禍害。只是其成長速度似乎過快了些,莫非那黑水澤中曾隕落過甚麼特別的東西?”
他搖了搖頭,不再深究。既已重創其本源,除非再有巨大變故,否則它難以再成氣候,安瀾城的隱患已除。
正當他準備將此事擱置,開始思考如何向張鈞交代並準備接下來的昇仙大會時,識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極其細微的畫面——雷煌劍劈中那核心種子的剎那,裂隙之中,除了墨綠色的腥臭液體,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與眾不同的灼熱感**?
當時戰況激烈,能量混亂,這一絲微弱異常幾乎被忽略。但此刻靜心回想,王錚那經過千錘百煉的神識卻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閃而逝的細節!
那絕非邪植本身應有的陰寒腐朽之力!而是一種更精純、更內斂,甚至帶著一絲……**淨化意味**的灼熱?
“不對!”王錚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閃爍,“那邪植核心深處,怎會有如此截然相反的能量殘留?除非……”
一個驚人的猜想浮上心頭!
除非那黑水澤中隕落的、催生出這“蝕脈妖蕈”的“異物”,本身並非陰寒屬性,而是某種**至陽至熱**之物!因其力量層次過高,隕落時未能完全消散,其部分核心精華深埋地底,反而與沼澤陰氣、怨力(若有)結合,異化出了這矛盾的邪植!那絲灼熱,才是其最初的本源殘留!
而甚麼樣的至陽至熱之物,能擁有如此特性,甚至死後殘力都能異化出如此邪植?
王錚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起來,一個名字幾乎脫口而出——**焚虛火蠊**!
難道……那黑水澤深處,竟隕落過一隻焚虛火蠊?或是其部分遺蛻?其殘存的本源火精,與沼澤環境結合,才誕生了那詭異的蝕脈妖蕈?那絲淨化意味的灼熱,正是焚虛真火的特徵?!
越想越覺得可能!焚虛真火特性“焚虛”,專煉雜質,其本源火精純淨無比,若隕落於此,與陰穢沼澤相沖,發生任何異變都不足為奇!
這絕對是意外之喜!踏破鐵鞋無覓處!
王錚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立刻做出決定。他不能僅憑一絲微弱感應就貿然斷定,必須再去確認一番!
是夜,月黑風高。
王錚再次潛入黑水澤。此時的沼澤一片死寂,邪植遭受重創後,瀰漫的異氣淡薄了許多,但那腐朽腥臭依舊。
他直接潛入冰冷的泥沼深處,憑藉記憶找到那邪植核心種子沉沒之處。種子已徹底沉寂,表面裂縫縱橫,靈氣盡失。
王錚小心翼翼地將神識探入那最深的裂縫之中,仔細感知。
果然!在那一片陰寒死寂的最深處,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一絲微弱卻無比純粹、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奇異灼熱**!雖然極其淡薄,彷彿風中殘燭,但其品質極高,帶著一種焚盡萬虛、純化本源的意蘊!
“沒錯!難道真的是焚虛真火的氣息!絕不會錯!”王錚心中還有一絲懷疑,這裡怎麼會有這個!
雖然不知為何一隻焚虛火蠊會隕落在這凡俗沼澤,但這一絲本源火精的殘留,無疑為他指明瞭方向!這黑水澤之下,定然埋藏著與焚虛火蠊相關的秘密!
他嘗試著汲取那絲火精,卻發現其已與邪植核心、與這片沼澤地脈深深糾纏,極難分離,強行抽取恐使其徹底消散。
“看來,欲得火蠊遺寶,需從長計議,或許需特殊法門或時機才能引動。”王錚並不失望,反而充滿希望。找到了線索,便是最大的成功。
他悄然退出沼澤,返回別苑。
接下來幾日,王錚一邊協助張鈞籌備昇仙大會,一邊暗中研究那絲火精特性,並透過宗門渠道,查閱更多關於收取高階火屬效能量、處理能量糾纏的秘法。
安瀾城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怪事逐漸減少,百姓臉上的憂色漸褪。張鈞對王錚感激不盡,只當師兄手段高超,已悄然解決了麻煩。
十日後,昇仙大會如期舉行,廣場人山人海。王錚坐於高臺,神識掃過下方無數充滿期盼的孩童,例行公事地檢測著靈根。大多隻是凡骨,偶有五六品靈根已算不錯。
正當大會接近尾聲時,一個衣衫襤褸、面色蠟黃、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被領上臺。他來自黑水澤附近一個以採藥為生的小村落,父母早亡,吃百家飯長大。
王錚照常將手按在其頭頂,輸入一絲靈力。
起初並無異常,只是四品木火雙靈根,在這凡俗界已算難得。但就在王錚準備收回靈力時,他體內腎宮中的幻光陰蠁忽然微微一動,傳遞出一絲異樣感。
王錚心中一動,《破妄瞳》悄然聚焦於小男孩的經脈深處。
只見在那微弱的火靈根深處,竟依附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黑水澤底同源的**奇異灼熱**!這絲灼熱似乎改善了他原本平庸的火靈根資質,更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淨化**與**親和**的特性?
是因為長期生活在被焚虛火蠊殘存氣息影響的區域,身體自發吸收了一絲嗎?
王錚看著小男孩那雙雖然緊張卻異常清澈明亮的眼睛,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收回手,對負責記錄的弟子平靜道:“李狗蛋,木火雙靈根,四品中上。可入外門。”
那名叫狗蛋的男孩愣住了,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噗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
王錚淡淡一笑,心中暗道:“小子,你的造化,或許才剛開始。這絲火精,便算是你帶我找到線索的機緣吧。”
昇仙大會圓滿結束。王錚的任務完成,辭別千恩萬謝的張鈞,踏上返回宗門的行程。
這一次安瀾城之行,收穫遠超預期。不僅解決了邪植隱患,更意外找到了關乎自身道途的珍貴線索——焚虛火蠊的蹤跡!
雖然前方依舊困難重重,但希望之火,已在他心中熊熊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