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如磐石般隱於石柱之後,《破妄瞳》與遠超同階的神識讓他能將大殿內的細微之處盡收眼底,同時不漏過任何一絲能量波動與聲音。
時間緩緩流逝,大殿內依舊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地煞門三人顯然對中央的禁制光團極為渴望,但又深知其危險,不敢輕易嘗試破解,目光不時掃向那獨行的灰衣人,忌憚之色明顯。而那灰衣人則始終閉目養神,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但他周身那股引而不發的危險氣息,卻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大殿另一側的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痛哼。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包括那一直閉目的灰衣人,也微微睜開了眼睛,露出一雙深邃卻冰冷的眸子。
只見三名修士踉蹌著衝入大殿。他們衣衫襤褸,身上帶傷,血跡斑斑,臉上帶著尚未褪去的驚恐與疲憊。看其服飾,並非地煞門,而是另一個小宗派的弟子,修為都在築基中期左右。
他們一進入大殿,看到地煞門三人和灰衣人,立刻警惕地停下腳步,背靠背結成一個小陣勢,緊張地環顧四周。當他們的目光掃過大殿中央那明顯不凡的禁制光團時,眼中同樣閃過貪婪,但很快被更深的恐懼所取代。
“師兄…這裡…這裡好像暫時安全……”其中一名年輕些的弟子聲音發顫地說道。
為首的那名年紀稍長的修士,喘著粗氣,快速取出丹藥分給同伴,目光驚疑不定地掃過王錚藏身的石柱方向(雖未發現王錚,但本能覺得那裡可能有人),又看向地煞門和灰衣人,最終苦澀地低聲道:“安全?這鬼地方哪裡還有安全可言!方才那‘碧水廊道’……李師弟和張師妹他們……”
他的話沒說完,但那份悲慟與恐懼已然溢於言表。他們的隊伍,顯然減員嚴重。
地煞門那位築基圓滿的修士,眉頭一挑,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是哪個門派的?遇到了甚麼?說!”
那三名修士身體一顫,顯然對地煞門頗為畏懼。為首之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拱手道:“回…回地煞宗道友,我等乃清河澗弟子。我們……我們剛從那邊的‘碧水廊道’逃出來……”
“碧水廊道?”地煞門修士追問,“那裡情況如何?有何危險?”
清河澗修士臉上恐懼之色更濃,顫聲道:“死了…好多人都死了!那廊道看著平靜,遍佈碧綠潭水,美不勝收,可一旦踏入,水中便會冒出無數透明的詭異水蛭!根本防不勝防,能輕易鑽透護體靈光,吸附在肉身甚至神魂之上,瘋狂吞噬精血靈氣!金丹期以下的護身法寶都難以完全抵擋!更可怕的是,廊道深處的禁制會幻化出各種水形妖物,威力驚人!我們一行七人,只有我們三個拼死才逃了出來……”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情,聲音愈發低沉:“我們逃出來時,還看到……看到玄劍門的一位假丹期期高手,似乎被甚麼更可怕的東西拖入了深潭之下,連掙扎都沒能掙扎幾下……”
此言一出,大殿內氣氛驟然一凝。地煞門三人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那灰衣人的目光也閃爍了一下。隱藏在暗處的王錚更是心中劇震。
這遺蹟的危險程度,遠超想象!竟連假丹修士都可能隨時隕落!
“你們可知此地究竟是何處遺蹟?”地煞門修士再次發問,語氣急促了些。
另一名清河澗弟子似乎為了表現價值,搶著答道:“知道一些!我們在一條斷裂的石碑上看到殘留的字跡,提及‘神水’、‘澤被蒼生’等語,結合此地的水系禁制和兇險,我們猜測…此地很可能是上古時期以操控萬水、陣法禁制聞名,卻突然一夜消亡的——神水宗的一處重要遺蹟!”
神水宗!
王錚瞳孔微縮。他在宗門的古籍中似乎見過這個名號。傳聞此宗派在上古時期極為了得,擅御水法,精通水衍禁制,門人弟子皆能化水為殺伐利器,佈下的水陣玄妙無窮,但不知何原因,突然在整個修真界消失得無影無蹤,成了千古之謎。沒想到其遺蹟竟會在此處現世!
難怪此地禁制如此詭異強大,且多與水相關。
地煞門修士顯然也聽過神水宗的名頭,眼中貪婪之色更盛,但隨即被更大的謹慎所取代。神水宗遺蹟固然意味著天大的機緣,但也伴隨著致命的危險。
“除了你們,還有其他倖存者過來嗎?”地煞門修士最後問道。
“不清楚…廊道岔路極多,我們慌不擇路…但肯定還有人被困死在裡面,或者從其他出口離開了…”清河澗修士搖頭,臉上滿是後怕。
就在這時,那一直沉默的灰衣人突然冷冷開口,聲音沙啞:“不想死,就離中間那‘弱水禁界’遠點。”
他的目光掃過那三個驚魂未定的清河澗修士,又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王錚藏身的方向,最後落回中央的光暈上。“此乃神水宗護寶禁制之一,蘊含空間變幻之妙,妄動者,必遭弱水反噬,神魂肉身皆被碾為齏粉。”
弱水禁界!
王錚心中再凜,《破妄瞳》運至極致,仔細觀察那光暈,果然發現那扭曲的光影之中,隱約有無數細密無比的水紋在流轉,彷彿承載著無法想象的重量,又輕渺得無法觸碰,玄奧異常。
地煞門修士聞言,臉色更加難看,看向灰衣人的目光驚疑不定,顯然沒想到此人竟能認出此禁制來歷。
那三名清河澗修士更是嚇得連連後退,徹底絕了染指寶物的心思,只想找個角落儘快療傷。
大殿內再次陷入沉寂,但這份沉寂卻比之前更加壓抑。神水宗的名號、金丹修士的隕落、弱水禁界的可怕……種種資訊交織,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壓力與死亡陰影。
機緣就在眼前,卻如鏡花水月,遙不可及,且步步殺機。
王錚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自身氣息收斂得更加徹底。
“神水宗……弱水禁界……看來,必須更加小心了。”他心中暗道,目光卻更加銳利。危險越大,往往意味著收穫越大。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或許能出現的契機。
而此刻,大殿另一側的入口,似乎又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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