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小隊的組成,並未帶來多少安全感,反而讓氣氛變得更加微妙。三人彼此間隔著數步距離,呈一個鬆散的三角陣型向前移動,每個人都留有餘地,隨時可以應對來自另外兩人的突發情況。
王錚更是將警惕提到了最高。他主動走在稍靠前的位置,美其名曰“探路”,實則將蘇萱和楊姓修士置於自己神識和《破妄瞳》的監控範圍內。他從不將後背完全暴露給這兩人。
“楊道友,依你看,這條通道可能通向何處?”王錚一邊小心前行,一邊貌似隨意地問道,試圖從楊姓修士口中套取更多關於遺蹟結構的資訊。
楊姓修士正忙著給自己更換一條備用的機關臂,聞言頭也不抬,悶聲道:“能量流向顯示是往西北去,那邊應該是水府的外圍偏殿區域,可能是以前的庫房或者低階弟子居所。這種地方一般沒甚麼大油水,但陷阱也相對少點,算是個穩妥的路線。”他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不耐煩,但比起之前已是好了許多。
“庫房……”王錚目光微閃。即便是外圍庫房,歷經萬載,或許也能留下些有用的東西,比如靈石、材料,甚至是一些記載資訊的玉簡。他現在急需瞭解這座水府更詳細的資訊,尤其是關於碧波殿和那所謂的“鎮府靈物”。
蘇萱在一旁輕聲道:“即便是外圍庫房,也可能生長著一些喜陰的靈植,或是殘留著某些特製丹藥……”
三人各懷目的,倒也暫時目標一致——先去西北方向的偏殿區域看看。
通道逐漸向下傾斜,空氣變得更加潮溼,石壁上的苔蘚種類也發生了變化,出現了一些散發著微弱磷光的品種,提供了些許照明。但四周依舊寂靜得可怕,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和機關臂運轉的微弱嗡鳴聲。
忽然,王錚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
“怎麼了?”楊姓修士立刻緊張起來,新換的機關臂前端彈出一截利刃。蘇萱也下意識地靠近了王錚一些。
王錚《破妄瞳》微光閃爍,指著前方地面一處看似毫無異樣的石板:“那裡,能量紋路不對,下面應該是空的,可能有陷阱。”
楊姓修士聞言,仔細看去,又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羅盤狀的法器檢測了一下,臉色微變:“嘶……還真是!是個簡單的墜坑陷阱,上面用了幻形石偽裝!媽的,差點著了道!”他有些驚訝地看了王錚一眼,“王道友好眼力!”這種古老的陷阱,能量波動極其微弱,若非專門探查極難發現。
王錚淡淡道:“僥倖有所感應罷了。”他自然不會說是《破妄瞳》的功勞。
三人小心地繞開陷阱。經此一事,楊姓修士對王錚的態度明顯慎重了一些,不再完全將其視為一個普通的御蟲修士。
又前行了一段,通道兩側開始出現一些破損的石門,大多已被強行破開,裡面空空如也,顯然早已被人光顧過。
“看來有人比我們更快。”楊姓修士臉色不太好看。
王錚仔細檢查著石門上的痕跡:“破門手法粗暴,像是萬獸山或者那些散修的風格。時間應該不久。”
就在此時,蘇萱忽然指著前方一個角落:“那裡……好像有東西?”
只見在一扇被徹底破壞的石門後方陰影裡,似乎躺著一具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風化,但旁邊卻散落著幾塊黯淡的、似乎是某種令牌的碎片。
王錚神識掃過,確認沒有危險後,才率先走過去。
骸骨早已腐朽,一碰就碎。那幾塊令牌碎片也是靈性盡失,但上面殘留的紋路卻有些奇特,似乎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水族圖騰,與現在墜星湖中的水族截然不同。
“是神水宗的原住民?”蘇萱猜測道。
楊姓修士撿起一塊碎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被破壞的石門,搖頭道:“不像。看這骨頭斷裂的痕跡和石門破壞的痕跡,他應該是和破門者發生了戰鬥,然後被殺。估計是後來探索遺蹟的人。”
王錚心中一動,仔細檢視那令牌碎片。忽然,他在一塊較大的碎片背面,發現了一些用極其細微的刻痕記錄的、斷斷續續的文字!似乎是死者臨死前留下的!
文字是一種古老變體,但大致能辨認:
“……碧波…殿…不可…闖……”
“……水衛…石化……皆亡……”
“……靈物…甦醒……大凶……”
“……逃……必…須…逃……”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碧波殿!水衛!石化!靈物!
這些詞彙讓王錚的心臟猛地一跳!這證實了百草堂玉簡中的記錄,而且情況可能更糟!“靈物甦醒”?
“寫的甚麼?”楊姓修士湊過來問道。
王錚不動聲色地將碎片上的文字內容模糊化地說了一遍:“似乎是警告,說前面有甚麼‘碧波殿’很危險,有會石化的守衛,讓後來者快逃。”他隱去了“靈物甦醒”這個最關鍵的資訊。
“碧波殿?”楊姓修士皺起眉頭,“聽起來像是核心區域的名字。會石化的守衛?哼,故弄玄虛吧?肯定是某種特殊的禁制或法術效果。”
蘇萱則臉色發白:“能讓一位前輩臨死前如此絕望警告,定然極其危險。我們還是避開那個方向為好。”
王錚將碎片收起,點頭附和:“蘇仙子所言有理。我等實力有限,還是先在外圍探索較為穩妥。”他嘴上這麼說,心中卻已將“碧波殿”和“靈物”牢牢記住,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那深處的危險,恐怕遠超想象。
三人繼續探索,又發現了幾個被洗劫一空的石室,一無所獲。氣氛漸漸有些沉悶和焦慮。遺蹟內的資源並非無窮無盡,後來者往往只能撿些殘羹剩飯。
就在經過一個岔路口時,楊姓修士手腕上的一個探測器突然發出了輕微的“滴滴”聲。
“有反應!”楊姓修士精神一振,看向左側那條更加狹窄幽深的通道,“這邊!有較強的金屬能量反應和……封閉的能量屏障波動!可能是個未被發現的小庫房或者煉器室!”
王錚和蘇萱聞言,也看了過去。那條通道入口處堆積著不少坍塌的碎石,似乎被刻意掩蓋過,若非楊姓修士的探測器,很難發現。
“過去看看!”楊姓修士有些迫不及待,率先向那邊走去。接連的一無所獲讓他有些急躁,急需有所發現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王錚卻心中升起一絲疑慮。這通道隱藏得如此之好,為何先前那些洗劫者沒有發現?是沒注意到,還是……裡面有甚麼讓他們忌憚的東西?
他拉住略顯興奮的蘇萱,低聲道:“小心些,有點不對勁。”
蘇萱微微一怔,看了看那幽深的通道入口,也點了點頭,放緩了腳步。
楊姓修士已經清理開部分碎石,露出了後面一道緊閉的、刻滿符文的金屬大門。大門上流光閃爍,顯然還存在著不弱的禁制。
“哈哈!果然有貨!這禁制看起來不弱,裡面肯定有好東西!”楊姓修士興奮地搓著手,開始從儲物袋裡掏出各種奇特的工具,準備破解禁制。
“楊師兄,是否需要幫忙?”蘇萱問道。
“不用!這種小禁制,看我手到擒來!”楊姓修士自信滿滿,開始專注地破解起來。
王錚則站在稍遠的地方,《破妄瞳》仔細掃視著大門和周圍的牆壁。他總覺得那股金屬能量反應有些過於“純粹”和“冰冷”,不像尋常材料,反而……有點像之前遭遇的那種青銅傀儡?
就在他心中警鈴大作,準備出言提醒的剎那——
轟!!
那金屬大門上的符文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並非被破解,而是被徹底啟用!
緊接著,大門旁邊的石壁猛地炸開!碎石紛飛中,兩道高大的、閃爍著青銅幽光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出!速度快得驚人!
正是那種**青銅水衛**!而且一次就是兩具!
它們的目標,直指離得最近、正在專心破解禁制的楊姓修士!
“小心!”王錚厲聲喝道,同時毫不猶豫地向後急退!
蘇萱也發出一聲驚呼,下意識地向後躲閃。
楊姓修士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只來得及看到兩道冰冷的青銅身影在眼前放大,下一刻,一隻巨大的青銅手掌已然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狠狠拍向他的腦袋!
“不!!!”他發出絕望的嘶吼,只能勉強抬起機關臂格擋!
咔嚓!
那條新換的機關臂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拍得粉碎!恐怖的力道餘勢不減,重重砸在他的胸膛上!
噗——!
楊姓修士狂噴著鮮血倒飛出去,胸口明顯凹陷下去,重重撞在後方石壁上,滑落下來,生死不知!
那兩具青銅水衛一擊得手,冰冷的眼眸瞬間鎖定了後退的王錚和蘇萱!
它們的動作絲毫不停,邁著沉重的步伐,再次撲來!
王錚心中冰冷,果然是個陷阱!這根本不是甚麼庫房,而是這些青銅水衛的埋伏點!那禁制和大門恐怕都是誘餌!
“分開走!”王錚對蘇萱喊了一聲,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與來時相反的一條岔路,全力施展蟲遁術,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死道友不死貧道!這種情況下,他絕不可能為了一個臨時隊友去硬撼兩具堪比假丹的青銅水衛!能出聲提醒一句,已是仁至義盡!
蘇萱的反應也是極快,幾乎在王錚開口的同時,她便捏碎了一枚綠色的符籙,周身被一股柔和的清風包裹,速度驟增,向著另一個方向逃去。
兩具青銅水衛略微一頓,似乎判斷了一下目標,其中一具追向蘇萱,另一具則以更快的速度,追向王錚!
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催命鼓點,緊緊跟在王錚身後!
王錚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心中念頭飛轉。這青銅水衛似乎對他“情有獨鍾”?是因為他之前動用過雷煌劍?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他不敢大意,神識全力向後延伸,計算著距離和速度。
就在經過一個狹窄的彎道時,他猛地一拍靈獸袋!
“水影!幻!”
一直潛伏的水影瞬間爆發出最強的幻術力量,扭曲了身後通道的光線和氣息!
那追擊的青銅水衛動作猛地一滯,冰冷的眼眸中紅光閃爍,似乎出現了瞬間的迷惑。
就是這瞬間!
王錚毫不猶豫地取出那面得自血蝕子的、破損嚴重的龜紋盾,猛地向身後擲出,同時自身速度再次爆發!
“爆!”
他竟直接引爆了這件防禦力不俗的極品法器!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狹窄通道內響起!狂暴的衝擊波和碎片瞬間席捲了後方!
那青銅水衛被炸得一個踉蹌,體表符文閃爍,顯然也受了一些影響,速度被迫減慢。
王錚藉著這寶貴的喘息之機,瞬間拉開了一段距離,毫不猶豫地鑽進了前方一個極其狹窄、僅容一人透過的裂縫之中,同時迅速用碎石將入口堵死!
他靠在裂縫內壁,劇烈喘息,心臟狂跳。
外面,那青銅水衛沉重的腳步聲在裂縫外徘徊了片刻,似乎無法進入,最終不甘地漸漸遠去。
危機暫時解除。
王錚臉色陰沉。損失了一件極品防禦法器,才勉強脫身。這遺蹟的危險程度,遠超預估。
而經過此事,那臨時小隊自然也是名存實亡。楊姓修士生死未卜,蘇萱自顧不暇。
他再次回歸獨自一人。
但這一次,他獲得了一個至關重要的資訊:這些青銅水衛,似乎對他有著某種特殊的“關注”。是因為他身上的甚麼東西?還是因為他修煉的功法?
以及,那死者留下的“靈物甦醒”的警告……
前路,愈發兇險莫測。
王錚深吸一口氣,眼神卻愈發堅定。他整理了一下略有凌亂的衣衫,並未立刻離開這藏身裂縫,而是決定先在此調息恢復,並重新規劃接下來的行動。
獨自一人,固然更加危險,但也更加……靈活和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