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巨大的巢穴如同活物般匍匐在山壁之上,無數孔洞中傳來的窸窣爬行聲和嘶鳴匯聚成令人心悸的背景音浪。那股源自巢穴深處的威壓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倖存下來的五人心頭,帶著一種古老、蠻荒又充滿了貪婪吞噬慾望的意志。
僥倖從蛭王口下逃生的驅使黑甲蟲的修士,此刻癱坐在地,臉色慘白,氣息萎靡,正手忙腳亂地吞服丹藥,壓制傷勢。另外兩名修士,一個斷了一條手臂,傷口處泛著黑氣,正用火焰灼燒止血,面目扭曲;另一個看似完好,但靈力波動紊亂,顯然內傷不輕。
唯有王錚和那“引蟲人”看上去狀態尚可。
王錚氣息平穩,只是衣衫上沾了些許泥點,目光冷靜地打量著近在咫尺的蟲巢,似乎在評估其結構和防禦。而“引蟲人”依舊裹在寬大斗篷裡,看不清表情,只有那根扭曲蟲杖偶爾輕微點地,發出叩叩的輕響。
氣氛凝重而詭異。經歷了沼澤中的“意外”,沒有人再相信“引蟲人”所謂的“聯手”。剩下的三名傷者看向“引蟲人”的目光充滿了恐懼和怨恨,但更多的是絕望。到了這裡,退路已斷(後方沼澤蛭王未退),前方面對的是深不可測的蟲母巢穴和一個心懷叵測的引路人,他們幾乎看不到生還的希望。
“引…引蟲人…”那斷臂修士咬著牙,聲音因痛苦和憤怒而顫抖,“你到底想怎樣?把我們騙到這裡送死嗎?!”
“引蟲人”發出沙啞的低笑:“送死?老夫早已言明,各憑本事,各安天命。抵達巢穴,老夫的引路職責已盡。至於能否活下去,能否得到機緣,那是你們自己的事。”
他頓了頓,漆黑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王錚身上,意有所指道:“不過,能走到這裡的,倒也不算全是廢物。或許……真有人能創造出奇蹟呢?”
那語氣中的玩味和漠然,讓三名傷者如墜冰窟。
王錚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上前一步,開口問道:“前輩既然引我等來此,想必對巢穴內部也有所瞭解?不知可否指點一二,哪處通道相對安全,或者那‘母巢之心’最可能存在於何處?也好讓我等……死個明白。”
他這話看似服軟請教,實則是試探,同時也是說給另外三人聽,將他們殘存的求生欲和貪念再次勾起來。
果然,那三名傷者雖然恐懼,但聽到“母巢之心”,眼中還是忍不住閃過一絲渴望的光芒。
“引蟲人”似乎對王錚的問題很滿意,呵呵笑了兩聲,蟲杖指向巢穴下方几個最大的洞口:“巢穴內部通道錯綜複雜,宛如迷宮,更佈滿了各種護衛蟲族。至於安全?呵呵,在這等地方,哪有絕對安全之說。”
“不過……”他話鋒一轉,“據老夫所知,那蟲母通常盤踞在巢穴最核心的‘育腔’之中。而‘母巢之心’,乃是其力量精華所凝,要麼在其體內,要麼就在育腔某處。想要抵達育腔,唯有從最大的主通道進入,一路向內。”
他指向那個最為幽深、散發著最濃烈威壓和生命能量的洞口:“便是那裡了。不過,主通道的守衛,也最為森嚴。是福是禍,就看諸位敢不敢闖了。”
三名傷者看著那黑黢黢、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洞口,臉上血色盡失。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闖主通道無異於自殺。
王錚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多謝前輩指點。”他心中念頭飛轉,這“引蟲人”如此爽快地說出主通道,恐怕沒安好心。要麼是想讓他們去當吸引火力的炮灰,要麼那主通道本身就有問題。
但他並未點破,反而將計就計,對那三名傷者道:“三位道友傷勢不輕,不若在此稍作調息。在下願先行一步,為主通道探探路。”
那三名傷者一愣,難以置信地看著王錚,似乎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去冒險。
“引蟲人”兜帽下的目光也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王錚的“魯莽”。
王錚不等他們回答,對“引蟲人”微微拱手,便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小心翼翼地掠向了那最大的主通道洞口,身影很快沒入黑暗之中。
看到王錚真的進去了,那三名傷者面面相覷,更加猶豫不決。
“引蟲人”則靜靜地站在原地,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主通道內並非一片漆黑,兩側巢壁鑲嵌著一些能發出微弱熒光的菌類或蟲卵,提供著昏暗的光線。通道寬闊,足以容納數人並行,但空氣更加溼熱,瀰漫著一種濃郁的、帶著甜腥氣的資訊素味道,令人頭暈目眩。
王錚將神識催動到極致,小心前行。通道內壁覆蓋著厚厚的、不斷蠕動的生物黏膜,腳下踩上去軟膩粘滑。沒走多遠,前方便傳來密集的爬行聲!
數只體型堪比壯牛、甲殼黝黑髮亮、長著巨大鰲鉗和複眼的兵蟻,堵住了去路!它們冰冷的複眼瞬間鎖定了王錚,發出威脅的嘶嘶聲,猛地衝了過來!
王錚早有準備,並未硬拼。水影幻術瞬間發動,通道內的光線一陣扭曲,那些兵蟻頓時失去了目標,變得有些混亂。他則如同鬼魅般從它們之間的縫隙一掠而過,速度絲毫未減。
越往裡深入,遇到的蟲族守衛越多,形態也越發怪異強大。有能噴射強酸黏液的多足蟲,有振動翅膀發出精神衝擊的飛蜉,還有潛藏在黏膜下突然發動襲擊的擬態蟲……
王錚依仗著強大的神識提前預警,結合水影的幻術迷惑和寒螭的瞬間控制,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正面戰鬥,不斷深入。但他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重——這主通道的守衛雖然森嚴,但似乎……並未達到想象中的那種水洩不通、寸步難行的程度。
而且,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些蟲族的攻擊更像是一種本能防禦,缺乏更高層次的、統一的指揮和協調。
就在他閃過一群爆刺飛蟻的襲擊,衝入一個稍顯寬敞的腔室時,異變陡生!
腔室中央,並非通往更深處的通道,而是一個巨大的、由蒼白肉質構成的**囊泡**!囊泡表面血管密佈,微微搏動,裡面似乎包裹著甚麼東西。
而囊泡周圍,密密麻麻地圍滿了各種蟲族,它們並非在守衛,而是如同朝聖般,將自身能量透過觸鬚般的結構輸入囊泡之中!
在王錚闖入的瞬間,所有蟲族的複眼猛地轉向他!那囊泡也劇烈地搏動起來,散發出一種極度渴望、極度貪婪的意念!
“嘶——!”
一聲尖銳的嘶鳴從囊泡內部傳出!
下一刻,圍觀的蟲族如同接到了最高指令,徹底瘋狂,不顧一切地撲向王錚!攻擊性比外面通道的守衛強了數倍不止!
王錚臉色一變,瞬間明白過來!
這根本不是甚麼主通道!這分明是一個孵化室或者能量儲存室!那囊泡中的東西,對蟲族而言至關重要!
而那“引蟲人”,故意將他引到了這裡!是想借這些瘋狂蟲族之手除掉他?還是想借他之手,破壞這個囊泡?
與此同時,巢穴之外。
聽到主通道內隱約傳來的劇烈嘶鳴和能量波動,“引蟲人”發出一聲滿意的低笑。
而那三名本就驚惶不安的傷者,更是面無人色。
“看來裡面打得很激烈啊。”“引蟲人”沙啞地道,目光轉向另外兩個較小的洞口,“主通道危險,或許……這兩位小道,能另闢蹊徑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斷臂修士和靈力紊亂的修士身上,帶著一種蠱惑的意味。
那兩名修士早已六神無主,又被巢穴內的動靜嚇得魂飛魄散,此刻聽到似乎還有“ 安全 ”的選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想也不想,便朝著“引蟲人”所示意的、一個相對較小、氣息也稍弱的洞口衝了進去!
“引蟲人”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洞口,兜帽下傳出幾聲冰冷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嗤笑。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最後一個,那個傷勢最終、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驅使黑甲蟲的修士。
那修士感受到“引蟲人”的目光,渾身一顫,眼中充滿了絕望。
“引蟲人”緩緩向他走去,蟲杖在地面拖出輕微的刮擦聲。
“別…別過來……”修士驚恐地向後挪動。
“放心,”“引蟲人”的聲音變得異常柔和,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的蟲……味道應該不錯……正好,可以拿來……喂一喂裡面的小傢伙們……”
巢穴內外,殺機四伏,陷阱重重。每個人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而執棋者,似乎遠不止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