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隕星秘境開啟,僅剩七日。
洞府之內,王錚如同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將每一分每一秒都壓榨到極致。
本命精血的虧損尚未完全恢復,臉色依舊帶著一絲蒼白,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如鷹隼,不見半分疲態。巨大的壓力之下,他的精神始終高度緊繃。
《百蠱真經》築基篇的功法已被他修煉到當前境界的圓滿境地,靈力運轉圓融自如,對自身力量的掌控臻至毫巔。那式保命絕技“蟲遁術”的心法口訣、靈力運轉路線乃至與靈蟲的配合要點,皆已爛熟於心,雖未真正施展過,但已在識海中模擬推演了無數次。
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在了對四隻靈蟲的最後強化上。
斂蟲葫內,小金已然將那塊珍貴的“先天庚金殘片”徹底吞噬殆盡。它的體型並未增大多少,但通體暗金流光,甲殼上的紋路變得更加繁複玄奧,口器開合間,空氣都發出被割裂的細微聲響,一股無物不破的極致鋒銳之意縈繞其身。其反饋來的本源金氣,也讓王錚的金屬性靈力變得異常活躍銳利。
寒螭則完全吸收了那截“冰系妖獸枯骨”中的極寒死氣。它原本冰藍色的身軀,如今透出一股淡淡的灰白之色,寒氣愈發內斂,卻更加致命。其釋放的凍氣,不僅能凍結實物,似乎還能遲緩靈力的運轉,帶上一絲死寂之意。
水影在王錚不惜靈石購買的數種“幽泉真水”滋養下,幻化能力大增。如今它不僅能製造更大範圍的迷霧,甚至能短暫模擬出簡單的景物或氣息,迷惑性極強。其本體也變得更加凝聚,幾乎化為無形。
變化最大的則是幽渦。在徹底消化了之前的“存貨”後,王錚又將得自杜殺和幽苓的一些戰利品毒丹、以及從秘市購來的幾種偏門毒草投入其中。幽渦來者不拒,盡數吞噬,其核心處的那個微小黑洞似乎擴大了一圈,旋轉速度更快,傳遞出的“飢餓”感更強,對各類毒素的渴望幾乎化為實質。王錚能感覺到,其吞噬和轉化的上限提高了不少。
四隻靈蟲,皆已提升至當前階段的極限,成為了王錚手中最可靠的底牌。
除了靈蟲,各種物資也已清點完備。攻擊、防禦、遁逃、療傷、解毒…各類符籙丹藥分門別類,放置在最順手的位置。那幾套陣盤也反覆檢查無誤。
這一日,王錚正在最後一次除錯一套簡易的“隱匿陣盤”,洞府外的防護陣法,突然傳來一陣不同於以往的波動。
並非千幻真人那般幽遠淡漠,也並非尋常執事弟子的制式傳訊,而是一種…帶著幾分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靈力印記,顯得有些猶豫和忐忑。
王錚動作一頓,眉頭微皺。這個時候,會是誰?
他神識悄然探出,穿過陣法。
洞府外,站著一個讓他有些意外的人——侯明。
此時的侯明,沒了往日那副油滑精明的笑容,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焦慮和疲憊,眼神深處甚至有一絲驚惶。他搓著手,在洞府前來回踱步,似乎猶豫著該不該敲門。
王錚目光微閃。自從鬼哭峽秘市歸來,聽聞黑煞塢滅門的訊息後,他便一直刻意避免與外人接觸,尤其是這位訊息靈通卻來歷神秘的侯師兄。此刻他突然來訪…
略一沉吟,王錚揮手開啟了洞府石門。
“侯師兄?稀客。”王錚的聲音平靜無波,站在門內,並未立刻請他進來。
侯明見石門突然開啟,嚇了一跳,待看到門內的王錚,臉上立刻擠出一絲習慣性的笑容,只是這笑容怎麼看都有些勉強:“王…王師弟,冒昧打擾,冒昧打擾。”
“師兄有事?”王錚直接問道,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侯明被王錚那過於平靜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乾笑了兩聲,壓低聲音道:“確實…確實有點事想提醒師弟。師弟可知…黑煞塢被滅門了?”
“略有耳聞。”王錚淡淡道。
“那師弟可知…外面有些風言風語,說…說此事可能與我青雲宗弟子有關,甚至…隱隱指向了我們雜學峰…”侯明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閃爍。
王錚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分毫:“哦?竟有此事?宗門執法殿想必會查明真相。”
“唉,誰說不是呢。”侯明嘆了口氣,臉上愁容更甚,“只是這節骨眼上…偏偏秘境又快開啟了…我是擔心,有人會藉此生事,對師弟你不利啊!畢竟師弟你…”他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似乎意識到失言。
王錚眼神微冷:“侯師兄此話何意?與我何干?”
侯明連忙擺手:“師弟別誤會!我絕無他意!只是…只是覺得師弟你此次秘境之行,務必萬分小心!不僅要小心秘境內的危險,更要…更要提防來自背後的冷箭!”他說這話時,眼神下意識地往雜學峰方向瞟了一眼,雖然很快收回,但未能逃過王錚的眼睛。
王錚沉默片刻,緩緩道:“多謝侯師兄提醒,我自會小心。”
侯明似乎鬆了口氣,又像是完成了某種任務,連忙道:“那就好,那就好!師弟心中有數就行!那我就不打擾師弟清修了,預祝師弟秘境之行,滿載而歸!”
說完,他像是怕王錚再問甚麼,匆匆拱手告辭,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
王錚看著侯明遠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侯明此行,看似是好心提醒,實則透著一股古怪。他似乎在害怕甚麼,又像是在傳遞某種警告,甚至…可能身不由己。
“背後的冷箭…雜學峰…”王錚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關上石門,他再次檢查了一遍洞府的防護陣法和佈置的示警符籙,確認無誤後,才稍稍安心。
然而,就在他準備繼續修煉時——
嗡!
他懷中的“上古蟲師羅盤”,毫無徵兆地突然自發微微震動起來!盤面上,那個代表著他自身位置的白色光點旁邊,一個極其黯淡、卻散發著詭異暗紫色、不斷扭曲閃爍的光點,一閃而逝!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王錚看得清清楚楚!
那光點出現的位置,就在他洞府之外,近在咫尺!幾乎與他只有一牆之隔!
王錚渾身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是那個傢伙!他來了!他竟然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自己的洞府門口!
而洞府外的防護陣法和示警符籙,竟然完全沒有反應!
王錚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全身肌肉緊繃,靈力瞬間提至巔峰,斂蟲葫中的四隻靈蟲也同時被驚醒,傳遞出高度警惕和不安的意念!
他死死盯著洞口方向,神識不敢有絲毫外放,生怕被對方察覺。
洞府外,一片死寂。
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但王錚知道,絕不是!
那個詭異的、散發著暗紫色光點的存在,此刻就在外面!如同一個最耐心的獵人,無聲地潛伏著。
時間彷彿凝固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王錚屏住呼吸,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右手悄然扣住了一張威力最大的“炎爆符”,左手則虛按在丹田處,隨時準備催動“蟲遁術”或“替身蠱”。
他不知道對方想幹甚麼,為何只是潛伏而不進攻。
這種未知的等待,最是煎熬。
就在王錚精神緊繃到極點之時——
洞府外,那股詭異的氣息,如同來時一樣,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蟲師羅盤上的那個暗紫色光點,也隨之隱沒。
彷彿從未出現過。
王錚又等待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外面再無任何異動,才緩緩鬆了口氣,後背已然被冷汗溼透。
他癱坐在石床上,大口喘息,心中卻無半分輕鬆,反而更加沉重。
挑釁?警告?還是…單純的窺探?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那個詭異的敵人,已經徹底盯上了他。
王錚抹去額角的冷汗,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還有七天。
他看了一眼沙漏,不再有任何雜念,再次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