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鴉潭的意外驚魂與那兩名內門弟子的倉惶離去,如同警鐘在王錚心中長鳴。此地已非久留之所。他正欲加緊挖掘那深處陰髓晶,然後悄然離去,另覓潛修之地時,一道傳訊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靈壓,精準地飛入他臨時開闢的洞府,懸停於面前。
符籙之上,雲霧繚繞,正是千幻峰獨有的印記。師尊千幻真人的聲音從中傳出,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小子,躲清靜也躲得夠久了。速來峰頂一趟,有事吩咐。”
王錚心中微微一沉。千幻真人平日對他採取放養態度,極少主動召見。此時突然傳訊,定然有事,而且恐怕不是小事。他不敢怠慢,立刻將蟲巢等重要物品貼身收好,仔細檢查周身並無破綻後,便駕馭起飛劍,朝著千幻峰頂而去。
峰頂雲霧縹緲,竹亭之中,千幻真人依舊斜倚榻上,彷彿從未移動過。見王錚到來,他懶懶地抬了抬眼皮。
“弟子王錚,拜見師尊。”王錚恭敬行禮。
“嗯,築基中期了?根基還算紮實,沒白費那幾日地火熬煉。”千幻真人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修為,隨口點破,似乎並不意外,“看來你這段時間,也沒完全閒著。”
王錚心中凜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弟子不敢懈怠,僥倖有所突破。”
“行了,廢話少說。”千幻真人擺擺手,切入正題,“召你來,是告訴你一聲,十年一度的‘七峰會武’下月舉行。此次不同往年,關乎接下來十年各峰核心資源的分配,尤其是新晉弟子的優質生源和幾處關鍵修煉地的使用權。”
王錚聞言,心中頓時瞭然,同時也升起一絲不妙預感。宗門大比,歷來是各峰天才弟子揚名立萬、爭奪資源之時,但他一貫的策略是低調隱匿,這種出風頭的事情,絕非他所願。
千幻真人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地道:“我知道你小子不喜張揚,藏著掖著的東西不少。平日裡也由得你去。但這次,關乎我千幻峰一脈的切身利益,卻是不能繼續躲清靜了。”
他頓了頓,語氣雖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我千幻峰人丁不旺,親傳弟子更少。修為符合要求的,除了你大師姐在外遊歷未歸,就沒幾個留在鋒裡了。這次內門築基期弟子的比試,你需代表我鋒出戰。”
王錚心中苦笑,果然如此。他試圖掙扎一下:“師尊,弟子修為淺薄,恐難當大任,萬一……”
“沒有萬一。”千幻真人打斷他,“不求你奪個魁首回來,但至少要給我擠進前三十六名。這名次關係到幾個不錯的收徒名額和一處中型靈脈礦洞的份額,對我峰未來發展頗為重要。你若能躋身前十八,獎勵更是豐厚,對你而言,或許就有你急需的‘蘊神丹’或者‘五行靈膏’。”
“蘊神丹”(滋養壯大神識)!“五行靈膏”(溫和改善資質,對五行靈根略有裨益)!王錚心中猛地一動。這兩樣東西,正是他目前極度渴求之物!尤其是五行靈膏,雖不能根本改變廢靈根,但哪怕一絲絲的改善,對他漫長的道途而言都至關重要。
千幻真人這是打一棒子又給個甜棗,精準地拿捏住了他的命脈。
“可是師尊,弟子手段粗陋,只怕…”王錚還是想爭取一下低調的可能。
“誰讓你上去就掀底牌了?”千幻真人白了他一眼,“你那手《青木雷軀》練得還算湊合,《煉神煅識篇》也有點火候了,足夠你在築基中期弟子裡站穩腳跟。至於其他的…嗯,你養的那些小蟲子,偶爾放一兩隻不太起眼的出來輔助一下,也無傷大雅,只要別太驚世駭俗就行。宗門大比,允許使用馴化的靈獸靈蟲,這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王錚聞言,稍稍鬆了口氣。師尊似乎默許他有限度地使用靈蟲,這無疑增加了不少把握。
“此次大比,強手如雲。”千幻真人難得正色了幾分,“天樞峰的那個劍痴,開陽峰的體修蠻子,搖光峰那幾個擅長陣法合擊的小丫頭…都沒那麼容易對付。尤其是玉衡峰的那個小丫頭,據說身具‘冰靈根’,一手冰系法術已得真傳,修為已至築基後期,是奪魁的熱門人選。你遇上她,能認輸就認輸,不丟人。”
王錚默默將這些資訊記下。築基後期,冰靈根…確實棘手。
“回去好生準備吧。”千幻真人揮揮手,下了逐客令,“名錄已經報上去了,反悔是不可能了。好好打,別給為師丟臉就行。當然,最重要的是,活著回來。打不過就認輸,不磕磣。”
最後一句,倒是顯露出一絲難得的關心。
王錚躬身行禮:“弟子遵命,定當盡力而為。”
退出竹亭,王錚的心情有些複雜。宗門大比,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漩渦,一旦捲入,想再完全低調就難了。但師命難違,更重要的是,那獎勵確實讓他心動不已。
風險與機遇並存。
他駕馭飛劍,並未立刻返回寒鴉潭,而是轉向宗門的演武場方向。既然避無可避,那便需知己知彼。
演武場此刻已是人頭攢動,氣氛熱烈。不少弟子都在提前熱身、切磋,或是觀摩他人戰鬥,試圖摸清潛在對手的底細。王錚尋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默默觀察。
劍光縱橫,法術轟鳴,各式法器靈獸層出不窮。築基中期、後期的修士氣息此起彼伏,其中不乏靈力渾厚、手段凌厲之輩。
王錚面色平靜,強大的神識悄然鋪開,冷靜地分析著場中諸多弟子的戰鬥風格、習慣弱點、以及靈獸靈蟲的運用方式。
一條條資訊在他腦海中匯聚、整理。他彷彿又回到了最初在雜役區,於細微處觀察、分析、準備的日子。
壓力之下,他的心神反而愈發沉靜。
看了一陣,他悄然離去,心中已有了初步的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