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殿偏殿,氣氛肅穆壓抑。
王錚垂手而立,面前端坐著的,正是昨日山門口那位面色冷峻的金丹初期長老,牌匾上刻著其名號——刑長老。兩側站著數名氣息精悍的執法弟子,目光如刀,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剖開。
“王錚,你將昨日黑沼澤之行,以及與虞若曦相遇、遭遇邪修的經過,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再說一遍。不得有任何隱瞞。”刑長老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強大的金丹威壓若有若無地籠罩著王錚,若是之前,他定然會感到呼吸不暢,心神受壓。但此刻,他神識強度已堪比築基後期,又剛服用了幽魂草,神魂穩固,在這威壓下雖感壓力,卻依舊能保持頭腦清明。
他依言將過程再次敘述一遍,內容與之前告訴虞若曦和馮遠的基本一致:組隊前往黑沼澤歷練,偶然發現古藥園廢墟,遭遇禁制與妖獸,艱難脫困後,歸途中偶遇虞若曦被圍攻,於是出手相助。
他重點描述了那三名邪修的功法特徵,尤其是那詭異的骷髏法器和碧綠鬼火,以及對方目標明確、似乎早有預謀的特點。對於古藥園的具體收穫(幽魂草)、癸水之精以及自己和小金的具體手段,則一語帶過或模糊處理。
刑長老聽得極其仔細,不時打斷追問細節。
“你們如何發現那處藥園廢墟?”
“回長老,是馮遠師兄之前探索過外圍,此次帶隊前往。”
“如何突破外圍禁制?”
“弟子神識尚可,僥倖發現一處能量薄弱點,加之馮師兄精通陣法,這才險險透過。”王錚將功勞大半推給馮遠。
“遭遇何種妖獸?如何應對?”
“有一條二階妖蟒守護,我等合力,憑藉符籙法器,僥倖將其擊傷逼退。”王錚絕口不提癸水之精爆炸之事。
“那邪修頭領的骷髏法器,你有何看法?”
“弟子見識淺薄,只覺得那鬼火陰毒無比,能汙蝕法器神魂,絕非正道之物,似與典籍中記載的某些魔道手段有相似之處。”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半真半假,既符合邏輯,又隱藏了關鍵秘密。 王錚的神識讓他能夠精準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心跳和法力波動,在金丹修士的威壓下也未曾露出明顯破綻。
刑長老問詢良久,銳利的目光始終盯著王錚,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絲毫心虛或隱瞞。但王錚神色平靜,眼神坦蕩(至少表面如此),回答條理清晰。
半晌,刑長老才緩緩開口,話鋒卻突然一轉:“據虞若曦所述,你當時出手果斷,以築基初期修為,竟能逼退那名築基中期巔峰的邪修頭領?看來王師弟實力遠超同階啊。”
來了!果然問到了這一點!
王錚心中早有準備,面露恰到好處的慚愧與後怕:“長老明鑑,弟子當時救人心切,全力爆發,實屬僥倖。那邪修頭領大意輕敵,未料到弟子會行兩敗俱傷之舉,加之虞師姐從旁反擊,這才將其驚退。若真正面抗衡,弟子絕非其對手。”
他將原因歸結於對方輕敵、自己拼命和隊友配合,合情合理。
刑長老不置可否,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忽然又丟擲一個問題:“你洞府門口的禁制,似乎頗為精妙,非尋常弟子所能佈置。”
王錚心中一凜,對方果然去探查過他的洞府!他恭敬道:“弟子於雜藝略通一二,平日喜歡鑽研些陣法皮毛,讓長老見笑了。”
“哦?是嗎。”刑長老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深究,轉而道:“近日宗門附近魔蹤頻現,多有弟子遇襲。你既有此實力,又精通陣法雜藝,當更為宗門效力。近期執法殿或有些巡查追兇任務,你可願意接取?”
這看似詢問,實則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王錚心念電轉,立刻拱手道:“斬妖除魔,護衛同門,乃弟子本分!若有差遣,弟子定義不容辭!”他答應得極為爽快,這個時候絕不能表現出任何猶豫或推諉。
“很好。”刑長老臉上似乎露出一絲極淡的滿意之色,“下去吧。近期留在宗內,隨時待命。”
“是,弟子告退。”王錚恭敬行禮,緩緩退出偏殿。
直到走出執法殿,被外面的陽光一照,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溼。與金丹長老的每一句對答,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雖然暫時應付了過去,但他知道,刑長老並未完全相信他的話,最後那個“隨時待命”,更像是一種變相的監視和試探。
宗門的風暴,似乎正將他越來越深地捲入其中。
他抬頭望了望丹霞峰的方向,虞若曦此刻恐怕仍在接受更嚴厲的問詢。那些邪修,以及他們背後的勢力,究竟想幹甚麼?
王錚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必須更快地提升實力,才能在這漩渦中擁有自保之力。
他快步向洞府走去,心中已然有了計劃:儘快消化此行收穫,穩固修為,並重點修煉那枚得自魔修的《幽煞功》玉簡中記載的幾種實用術法——尤其是那門“鬼影步”!唯有自身手段更多,才能應對接下來的危機。
回到洞府,王錚立刻緊閉禁制,將那絲被窺探的不安感強行壓下。當務之急,是消化收穫,提升實力,以應對執法殿潛在的“任務”和未知的風暴。
他首先清點此行所得。
核心收穫:幽魂草已服用,神識大漲;癸水之精大部分引爆,小部分被小金吞噬,助其蛻變;古藥園分得百年幽魂草一株(已用)。
其他收穫:毒涎鱷妖核(已用於引爆)、材料(已分或自用)、馮遠等人承諾的靈石補償(尚未給付)。
潛在收穫:小金正在蛻變的噬靈蟻、得自魔修指環的《幽煞功》玉簡。
“靈石所剩無幾,丹藥也消耗大半,當務之急是提升即戰力。”王錚思路清晰。修為的提升非一朝一夕,但術法和手段卻可以快速掌握。
他取出了那枚得自黑袍魔修的黑色玉簡——《幽煞功》。此魔功他自然不會去修煉,但其後記載的幾種輔助術法,卻讓他極為心動。尤其是其中一門遁術——《鬼影步》!
此法並非依靠速度直線逃遁,而是講究在短距離內騰挪閃避,身形如鬼魅,留下道道殘影迷惑敵人,練至高深甚至能短暫融入陰影,極適合複雜環境下的近身纏鬥與保命。正可彌補《追風步》直來直去的不足。
“便先修煉此法!”
他沉浸心神,開始參悟《鬼影步》的法訣。此法涉及對陰影、光線以及自身法力波動的精妙操控,對神識要求極高。恰好王錚如今神識強大,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洞府內,只見他身影時而模糊,時而清晰,腳下步伐詭異莫測,帶起陣陣微風。初時步伐滯澀,時常撞到石壁,但隨著理解的深入和一次次練習,他的身影漸漸變得飄忽起來,移動間竟真能帶出一兩個淡淡的、一觸即潰的虛影。
《煉神煅識篇》的強大在此刻凸顯無疑。他能精準地感知光線的明暗變化,控制自身法力在特定時刻的收斂與爆發,從而實現那種“鬼魅”般的效果。
數日後,《鬼影步》已然入門。雖遠未至大成,但施展起來,已能在小範圍內留下較為清晰的殘影,配合《追風步》的直線速度,使得他的身法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不錯!保命能力大增!”王錚心中稍安。
修煉之餘,他也未放下《青木雷軀》。以《掌心雷》電弧淬體,打通周身靈竅的過程痛苦而緩慢,但肉身強度與恢復力卻在穩步提升。右臂因癸水之精殘留的些許隱痛也徹底消失。
這一日,他正在練習《鬼影步》與《金光斬》的銜接,試圖在高速移動中瞬間發出致命一擊,懷中蟲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
王錚心中一喜,立刻停下動作,神識沉入蟲巢。
只見沉睡多日的小金已然甦醒!它的體型似乎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指甲蓋大小,但甲殼上的色澤變得更加深邃內斂,暗金色的底子上,那一道道幽藍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散發出一種冰冷與吞噬並存的氣息。
透過靈魂連結,王錚能感覺到小傢伙的力量比沉睡前強大了數倍不止!其口器開合間,寒芒更盛,似乎無物不噬。而且,它似乎掌握了一種新的能力——能夠極短時間內,將自身氣息完美收斂,如同死物,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規避神識的探查!這顯然是吞噬了部分癸水之精後帶來的變化。
“好!太好了!”王錚大喜。小金的成長,無疑是一張強大的底牌。他立刻取出幾塊早已備好的、富含金屬性的低階礦石餵給它。
小金興奮地撲上去,鋒利的口器輕易刺入礦石,如同咀嚼豆子般咔嚓作響,吞噬速度比以前又快了不少。
“照這個速度,下品靈石和普通礦石很快也要跟不上它的需求了。”欣喜之餘,王錚又感到壓力山大。這吞金獸的胃口是越來越大了。
他將小金放出蟲巢,讓它在一旁自行活動,熟悉新獲得的力量。
看著實力穩步提升的自身和靈蟲,王錚心中稍定。但他知道,這還遠遠不夠。執法殿的任務如同懸頂之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枚《幽煞功》玉簡。後面似乎還記載了一種利用煞氣短時間刺激潛力、隱匿行跡的秘術……
就在他思索是否要嘗試修煉那危險秘術時,洞府外的禁制再次被觸動了。
這一次,來的不是執法弟子,而是一枚散發著星辰光芒的傳訊符——來自星河殿,趙星河!
王錚心中一凜。執法殿的風聲剛過,這位真傳師兄又找上門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接住傳訊符。趙星河的聲音平靜傳來:“王師弟,聽聞你此次黑沼澤之行表現出色,甚至助虞師妹脫困。為兄甚慰。近日偶得幾壺靈酒,特邀師弟前來星河殿一敘,順便……有樁好處與你,不知師弟可否賞光?”
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王錚看著那枚星光流轉的傳訊符,又感受了一下洞府內剛剛提升的實力和沉睡的小金,眼神閃爍。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位趙師兄,終究還是要正面應對。
他回覆了兩個字:“稍候便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