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時間在傷痛與修煉中緩慢流逝。
又過了十餘日,在王錚不惜成本地吞服“淨萃丹”以及《青木雷軀》不懈運轉下,胸口的恐怖傷口終於初步癒合,結上了一層厚厚的暗紅色血痂,內裡斷裂的經脈也勉強續接,雖依舊脆弱,但總算不再影響基本的行氣運功。
劇痛稍減,王錚便迫不及待地將那枚以性命換來的黑色指環取出。
他盤膝坐好,調息片刻,將狀態調整至最佳,隨後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神識,再次探向指環。
這一次,他做足了準備。神識並非強行衝擊,而是如同溪流般緩緩纏繞上去,仔細感受著那層陰冷阻隔的強度與特性。
“這阻隔之力雖強,但似乎無源之水,正在緩緩消散……”王錚察覺到了關鍵。這指環的原主人未死,但其留下的神識印記似乎因主人重傷或距離極遠而變得不穩。
他心中一動,立刻運轉《煉蠱噬天訣》。此法訣雖主吞噬,但其操控細微能量的法門,此刻正好派上用場。他以神識為引,導引著一絲極細微的煞火氣息(未直接引出,僅模擬其意),如同最纖細的刻針,點向那層陰冷阻隔的薄弱之處。
滋滋……
彷彿冰水滴入滾油,那層陰冷阻隔與煞火氣息劇烈反應,迅速消融出一個小小的缺口!
就是現在!
王錚的神識瞬間順著缺口侵入其中!
一個約莫半丈見方的空間映入“眼前”。空間內瀰漫著淡淡的黑氣,顯得有些陰森。
清點之下,收穫如下:
下品靈石約二百餘塊,散落一角。
中品靈石十五塊,泛著幽光。
三個黑色丹藥小瓶。一瓶是五顆龍眼大小、氣味刺鼻的暗紅色丹藥,似是療傷所用,但藥性暴烈,透著邪氣;另一瓶是三顆灰撲撲的丹藥,散發著令人心神不寧的氣息,不知用途;最後一瓶則是空的。
幾塊閃爍著幽光的礦石、一小截不知名妖獸的指骨、以及幾株陰氣森森的靈草,皆非正道路數。
一枚黝黑的玉簡,靜靜躺在角落。
王錚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將靈石和材料暫且放在一邊,重點關注那三瓶丹藥和黑色玉簡。
他不敢貿然觸碰那些丹藥,只是以神識仔細觀察,記下其特徵。隨後,神識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枚黑色玉簡。
玉簡入手冰涼,神識探入,大量資訊湧入腦海!
開篇赫然是一門名為《幽煞功》的築基期魔道功法,修煉需引地煞陰脈入體,吞噬生靈精血加速進境,歹毒異常。王錚只看了一眼便覺心神搖曳,趕緊略過。
後面則記載了幾種邪門術法,如“鬼影步”、“血煞爪”(正是傷他那招),威力雖大,卻都需要配合《幽煞功》的煞力才能施展,且多有損心性。
王錚快速瀏覽,直到最後,才看到一些零散的記錄,像是日記:
“……聖教大業將起,各地分壇需加緊收集‘陰煞材’與‘血食’……”
“……青雲宗內應傳來訊息,近期有巡查弟子路線……可伺機擒殺,煉其精魄,亦可試探其反應……”
“……重點關注身懷特定‘蟲引’之目標,‘聖蟲’復甦在即,不容有失……”
“……接引‘黑煞使者’之事需萬分謹慎……”
記錄斷斷續續,語焉不詳,但透露出的資訊卻讓王錚遍體生寒!
魔修果然有組織(聖教),且在大量收集陰邪材料和人畜精血(血食)!宗門內確有高層內應!他們的行動包括試探宗門反應以及……尋找身懷“蟲引”之人(無疑是指擁有小灰的他)!甚至還有更高階的“黑煞使者”要潛入!
這枚玉簡,價值連城!同時也是一道催命符!
王錚迅速退出神識,臉色陰晴不定。這東西絕不能留在身上太久!
他沉吟良久,最終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上報!但必須有選擇地上報。
他將玉簡內關於《幽煞功》、術法、以及最關鍵的直接提及“內應”和“蟲引”的零星記錄全部以神識強行抹去!只留下關於“聖教”收集“陰煞材”、“血食”、“試探宗門反應”以及“黑煞使者”這些相對模糊但足以證明事態嚴重的資訊。
做完這一切,他又將指環內所有物品取出,只將那枚被篡改過的黑色玉簡放回。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將指環上自己留下的痕跡清除,儘量恢復其原狀。
次日,王錚強撐傷體,來到百蠱峰主殿求見峰主——千幻真人!
等候片刻後,他被引入偏殿。千幻真人並非想象中那般陰鷙,反而是一位身著綵衣、容貌嬌媚、眼波流轉間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威壓的婦人。
“弟子王錚,拜見峰主。”王錚恭敬行禮,臉色依舊蒼白。
“哦?是你這小傢伙。”千幻真人似乎對他有點印象,“聽聞前幾日巡邏遇襲了?傷得不輕啊。不在洞府好生養著,來找本座何事?”她語氣慵懶,卻自帶一股洞察力。
王錚深吸一口氣,取出那枚黑色指環和那枚被處理過的玉簡,雙手奉上:“啟稟峰主,弟子當日遇襲,僥倖逃生,並於混亂中奪得此物。因傷勢過重,直至今日方能行動,特來上交。此物乃那築基後期魔修所遺,內有重要情報,弟子不敢擅專。”
“嗯?”千幻真人秀眉微挑,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色。她隔空一抓,指環和玉簡便飛入其手中。
她先看了看指環,指尖彩光一閃,便輕易破開了上面的阻隔,略一探查,點了點頭:“確是魔修之物,還有些零碎東西。”隨即,她拿起那枚黑色玉簡,神識沉入。
片刻之後,千幻真人嬌媚的臉上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與肅殺之意,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凌厲起來。
偏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良久,她才緩緩睜開眼,目光如電,直視王錚:“這玉簡裡的東西,你看過了?”
王錚心頭一緊,低頭恭敬道:“弟子僥倖破開指環禁制後,曾以神識粗略掃過,見其記錄駭人,關乎宗門安危,不敢細查,立刻便來上交了。”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承認看過(否則無法解釋為何上交),又強調“粗略掃過”、“不敢細查”,撇清關係。
千幻真人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王錚只覺得一股龐大的神識壓力籠罩全身,背心瞬間被冷汗溼透,但他死死低著頭,不敢有絲毫異動。
終於,那壓力如潮水般退去。
“好,很好。”千幻真人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慵懶,但仔細聽,卻能聽出一絲不一樣的意味,“築基初期修為,能從後期魔修手下逃生,還能奪得如此重要之物……王錚,你倒是讓本座有些刮目相看了。”
她頓了頓,指尖彈出一枚綠色丹藥,散發著濃郁生機,飛向王錚:“這枚‘碧凝丹’賞你了,足以治癒你的傷勢,還能略有精進。此次你立下大功,待宗門核實情報後,自有厚賞。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對任何人提起。”
“多謝峰主賞賜!弟子告退!”王錚接過丹藥,強壓心中激動,恭敬行禮後,緩緩退出偏殿。
直到走出主殿很遠,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發現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自己這步險棋,走對了。那枚被處理過的玉簡,足以引起宗門最高層的震動,而自己“僥倖”奪寶上交的形象,既能立功,又不會暴露太多秘密,還得到了峰主的初步賞識和實實在在的好處——碧凝丹!
回到洞府,王錚看著手中那枚碧光瑩瑩的丹藥,內心些許激動,眼中閃過一絲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