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屋的成功雖只是微末之光,卻徹底驅散了王錚心中的迷霧,為他指明瞭一條崎嶇但真實可行的道路。他回到洞府,立刻開始覆盤整個過程。
“煞火操控極為耗費心神法力,以我目前築基初期的修為,至多同時操控兩縷便是極限,且難以持久。”
“小綠的萃取是關鍵,但它舊傷未愈,效率太低,且對靈植的損耗極大。一株未知品階的靈草,最終只得米粒大的一點精華……”
“必須提升小綠的狀況,並找到更多低階但生機尚可的靈草來練習,熟練萃取與控火之法。”
思路清晰後,王錚再次審視自己的家當。那點靈石根本不足以購買大量靈草,甚至連再去幾次地火屋都顯得捉襟見肘。
“丹藥……”他目光閃動,“若我能穩定產出這種‘丹萃’,即便效果不明,但其中精純的藥力是做不得假的。或許……可以此為本,換取所需?”
這個念頭一生,便再也遏制不住。但他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直接拿出不明丹藥去售賣,無異於自找麻煩。
“需要一個可靠且有一定地位的渠道。”王錚沉吟片刻,一個人選浮上心頭——虞若曦。
這位師姐修為高深,身為真傳弟子見識廣博,且此前有過交易,為人還算正派。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對某些偏門、古老的東西感興趣,或許能看出這“丹萃”的價值,並願意進行交換。
數日後,王錚再次來到虞若曦的清修洞府外。發出傳訊符後,他靜立等待,心中略有忐忑。
不多時,洞府雲霧散開,虞若曦的身影出現。她依舊清冷如月,目光落在王錚身上,微微頷首:“王師弟,尋我何事?”她注意到王錚氣息比上次見時穩固了不少,已是真正的築基期修士。
王錚拱手行禮:“冒昧打擾虞師姐。師弟近日偶得一件奇異之物,自覺難以把握,想起師姐見多識廣,特來請師姐品鑑一番。”他話說得委婉,並未直接提及交易。
虞若曦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哦?是何物?”
王錚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已備好的玉瓶。這玉瓶是最低等的存物法器,能勉強隔絕氣息。他拔開瓶塞,並未倒出那粒丹萃,而是遞了過去。
虞若曦接過玉瓶,神識向內一探。剎那間,她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驚異。瓶中之物並非成丹,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結晶,但其蘊含的藥力卻極為精純凝練,更有一股奇特的生機韻味,與她所知的任何常見丹藥都迥然不同。
“此物……從何而來?”虞若曦抬起眼,看向王錚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審視。她能感覺到,此物煉製手法絕非尋常。
“機緣巧合所得,具體來歷不便明言,還望師姐見諒。”王錚保持鎮定,“師姐覺得,此物於修行可有益處?”
虞若曦再次感受了一下:“藥力精純,更難得的是其中生機盎然,雖量少,但對築基初期修士穩固修為、滋養經脈應頗有好處,猶在普通真元丹之上。只是……這似乎並非完整丹藥,更像是某種淬鍊出的精華?”
王錚心中暗贊虞若曦眼光毒辣,點頭道:“師姐慧眼。此物確非成丹,師弟稱之為‘草萃’。不知……此物可能入師姐之眼?師弟如今初入築基,囊中羞澀,亟需靈石或合適的丹方以作修行之用。”他終於道出了來意。
虞若曦把玩著玉瓶,沉吟片刻。此物奇特,對她而言研究價值大於服用價值。她並不缺普通丹藥,但這等精純的草木精華,或許在某些特殊時刻能派上用場,或能從中窺得一絲古老的煉丹技藝。
“你欲如何交換?”她直接問道。
王錚心中一喜,面上卻不露聲色:“師弟想要一張築基期的基礎丹方,最好是‘真元丹’或類似功效的丹方。”他需要正統丹方作為參考和掩護,與自己摸索的蟲煉法相互印證。
虞若曦微微搖頭:“丹方價值不菲,尤其築基期丹方,你這點‘草萃’遠遠不夠。”
王錚早有預料,立刻道:“師弟明白。師弟可長期為此丹……為此‘草萃’,只求師姐能允我一份丹方抄錄之權。或者,師姐若有其他所需,也可提出。”
“長期?”虞若曦捕捉到這個詞,深深看了王錚一眼。她似乎明白了甚麼,但卻沒有點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思索片刻,開口道:“真元丹丹方於我亦無大用,給你抄錄一份也無不可。除此之外,我另予你五百下品靈石。但你日後若再得此‘草萃’,或類似奇特之物,需優先售予我。如何?”
這個條件遠超王錚預期!他本以為能換來抄錄權已是萬幸,沒想到還有靈石可得,雖然虞若曦加上了後續交易的條款,但這對他而言反而是條穩定的出路。
“多謝師姐!師弟同意!”王錚壓下激動,連忙應下。
虞若曦做事幹脆利落,當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貼在額頭,將“真元丹”丹方錄入其中,又點出五百靈石裝入一個儲物袋,一同交給王錚。
王錚檢查無誤後,鄭重地將玉瓶交給虞若曦。
交易完成,虞若曦似無意般提點了一句:“坊市東街‘永珍樓’的掌櫃,與我有些淵源,為人公道,口風也緊。你若有些來路不明……或是不便顯露人前的東西,可去他那裡出手,只需提我名號即可。”
王錚聞言,心中大喜,這無疑是解了他最大的後顧之憂!他再次躬身行禮:“多謝師姐提點!”
離開虞若曦的洞府,王錚握著記載了“真元丹”丹方的玉簡和五百靈石,感覺前路豁然開朗。
他沒有立刻回洞府,而是依言前往坊市東街,找到了那家名為“永珍樓”的店鋪。店鋪規模不小,客人不多,顯得頗為清靜。
王錚走入店內,一名掌櫃模樣的中年修士迎了上來,笑容和煦:“道友需要些甚麼?”
王錚略一沉吟,低聲道:“虞若曦師姐介紹在下來此。”
掌櫃聞言,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一動,抬手道:“道友請隨我來。”說著,將王錚引至店內一間僻靜的雅室。
落座後,掌櫃才笑道:“原是虞師侄的朋友,不知有何事?”
王錚取出十塊中品靈石(相當於一千下品靈石)——這是他將大部分靈石兌換後留下的——以及那件得自黑袍修士、品質一般的金屬性飛劍中階法器。這是他目前身上最值錢且用不上的東西。
“在下想請貴樓幫忙,用這些靈石和這件法器,儘可能多地收購一些低階靈草,種類不限,但要求生機未絕,最好是剛採摘不久的。此外,若有可能,再換幾張築基期的攻擊或防禦符籙。”王錚說出自己的需求。他將收購靈草的事情交給地頭更熟的永珍樓,比自己漫無目的地尋找要高效得多。
掌櫃看了看靈石和那柄飛劍,略一估價,便點頭道:“此事不難。道友請稍候片刻。”他出去不久便返回,將飛劍和靈石收起,然後遞給王錚一個儲物袋。
“道友請看,此中共有各類一階靈草一百二十株,皆是近期採摘,生機飽滿。另有兩張‘金刀符’、一張‘土牢符’,皆是築基期修士也可堪一用的符籙。扣除費用,餘款盡在於此。”掌櫃辦事效率極高。
王錚神識一掃,儲物袋中果然堆滿了各式各樣的低階靈草,靈氣盎然,那三張符籙也靈光閃閃,絕非他自己繪製的那種練氣期貨色可比。他滿意地點點頭:“多謝掌櫃。”
“道友日後若還有所需,儘管前來。”掌櫃笑容可掬地送王錚離開。
帶著滿袋的靈草和新的符籙,王錚心中踏實了許多。資源問題暫時得到緩解,丹方也已到手,更是意外地打通了一條安全的出貨渠道。
回到洞府,石門再次閉合。王錚迫不及待地將神識沉入那枚記載了“真元丹”丹方的玉簡中。
繁雜的資訊湧入腦海:主藥、輔藥、君臣佐使、藥性搭配、處理手法、火候變化、凝丹訣竅……正統丹道的嚴謹與浩瀚展現在他面前,與他那野路子般的“蟲煉法”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如飢似渴地吸收著這些知識,與自己之前的實踐相互印證。
“原來如此……這味輔藥是為了中和主藥的燥性……”
“淬鍊這一步,正統丹術需文火慢熬三個時辰,而我以煞火強行萃取,雖快卻險,損耗也大……”
“凝丹法訣竟如此精妙,能鎖住藥力不散……”
越是研讀,他越是感到丹道之深奧,也越是明白自己那“蟲煉法”的粗糙與取巧。但與此同時,他也發現,正統丹方對藥材年份、比例要求極為苛刻,而他的方法,似乎更注重“萃取精華”與“煞火淬鍊”,對原材料的要求反而相對寬鬆一些,更依賴於核心的“萃取”與“控火”能力。
“兩條路,可並行不悖。正統丹道需學習,以為借鑑和掩護。蟲煉法則需不斷改進,作為我獨有的依仗!”
目標明確,王錚壓下立刻開始練習的衝動,先行打坐,恢復連日來的消耗,並將新得的符籙祭煉一番,增添幾分護身之力。
洞府內重歸寂靜,只有淡淡的藥香和靈石靈氣瀰漫。王錚心如止水,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將是無數次枯燥嘗試和艱難摸索的開始。
但他目光堅定,毫無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