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巖山脈,如同一頭匍匐的黑色巨獸,山體嶙峋,植被稀落,空氣中瀰漫著金屬與塵土混合的乾燥氣息。王錚跟隨著宗門的飛行法器,降落在三號精鐵礦脈那喧囂而壓抑的入口處。
與其他幾位接了任務的築基修士一同聽取了監工孫長老憂心忡忡的介紹後,王錚心中已有了初步判斷:那襲擊礦脈的“妖獸”,其特性——速度奇快、防禦強悍、利爪鋒銳、噴吐金屬毒霧、嗜食鐵精——無不強烈指向某種與“金行”關聯極深的特異生靈,這讓他暗自警惕又隱隱期待。
分組時,他刻意保持低調,最終被安排獨自負責巡查“丁字”區一片相對偏僻的支脈礦道。這正合他意。
踏入幽深礦洞,濃郁的土石味和鐵腥味撲面而來。螢石的光芒在曲折的礦壁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更顯深處黑暗的深邃莫測。遠處隱約傳來的礦鎬敲擊聲,反而襯托出礦道深處的死寂。
王錚並未急於深入,而是先尋了一處隱蔽角落,盤膝坐下。《幽影藏氣訣》悄然運轉,將自身氣息完美斂入陰影,《千絲引魂訣》則如無形蛛網般細緻地向前方蔓延探查。
神識過處,巖壁的紋理、礦脈的分佈、空氣中最細微的能量流動,皆清晰地反饋回他的腦海。他甚至能“看”到某些巖壁深處,那如同黑色血管般分佈、閃爍著微弱金屬光澤的鐵精脈絡。
“好濃郁的金煞之氣……”王錚喃喃自語。此地環境,確實極易孕育出與金行相關的異類。
他站起身,開始如同最耐心的獵人般,在迷宮般的礦道中悄無聲息地穿行。每一步都輕若鴻毛,神識始終維持著最大範圍的警戒。
時間緩緩流逝。礦道越來越深,地勢逐漸向下,周圍的巖壁變得越發黝黑鋥亮,鐵精的含量顯著提升,空氣中瀰漫的金煞之氣也愈發濃烈,甚至帶著一絲令人面板刺痛的鋒銳感。
突然,王錚腳步一頓,神識捕捉到側前方一條廢棄的狹窄岔道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並非活物,更像是某種天材地寶自然散逸的氣息!
他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向那岔道摸去。
岔道向下傾斜,走了約莫百丈,前方出現一個不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的景象,讓王錚呼吸驟然一窒!
一窪約莫臉盆大小、粘稠如汞、呈現出暗金色的液體,正在緩緩流淌、旋轉,散發出驚人的精純銳金之氣和能量波動!其周圍的岩石,都被浸潤渲染上了一層金屬光澤。
“金煞靈液!”王錚眼中爆發出璀璨精光。此物乃是金煞之氣高度凝聚、歷經漫長歲月才能形成的精華,對於金靈根修士或修煉相關功法者,乃是夢寐以求的至寶!其價值,遠超他之前兌換的那小塊“庚金”!
然而,狂喜瞬間被警惕壓下。如此寶物周圍,豈會沒有守護?
他立刻將神識凝聚到極致,仔細掃描整個洞窟。果然,在那窪靈液邊緣的陰影裡,他發現了幾片極其黯淡、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黑沉鱗片,以及地面上幾道細微的、非比尋常的刮擦痕跡。
有東西在這裡!而且剛剛離開不久!
王錚心臟猛地收緊,立刻將《幽影藏氣訣》運轉到極限,身形徹底融入陰影,同時手中扣住了數張符籙。
就在他完成隱匿的下一秒——
咻!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洞窟頂部落下,精準地落在那一窪金煞靈液旁!
直到此時,王錚才看清這東西的模樣:體型約莫土狗大小,形似蜥蜴,卻覆蓋著一層黑沉沉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鱗甲,四肢利爪如同短匕,寒光閃閃,一條尾巴好似鋼鞭,微微擺動間便在岩石上留下淺痕。最奇特的是它那雙眼睛,竟是純粹的銀白色,沒有絲毫感情色彩,口中撥出的氣息帶著淡淡的灰色霧氣,散發出金屬腥味。
“金煞蜥?”王錚腦中閃過一個從古籍上看來的名字。據說此物乃是在極端金煞之地孕育出的精怪,並非血肉生靈,而是金氣與煞氣結合所化,嗜食金屬精華,防禦極強,行動如風,噴吐的煞霧能銷蝕靈光,凝固氣血。
這孽畜顯然是將這窪金煞靈液視為了自己的禁臠!
只見那金煞蜥警惕地環顧四周,銀白色的鼻子抽動了幾下,似乎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生人氣息,但王錚的隱匿功夫極佳,它並未發現具體位置。
它低下頭,貪婪地吸食了一口靈液,身上的金屬光澤似乎都明亮了一絲。隨後,它便趴在靈液旁,如同最忠誠的守衛,一動不動,只有那雙銀白的眼睛,冰冷地掃視著黑暗。
王錚屏住呼吸,心中飛速計算。硬拼?這金煞蜥給他的壓力極大,其實力絕對達到了二階妖獸(相當於築基中期)的頂峰,甚至可能更強!尤其是其防禦和速度,極為棘手。自己雖底牌不少,但正面衝突,勝算不高,且極易鬧出大動靜,引來他人。
智取?如何智取?調虎離山?此地是它的老巢,有靈液在,它恐怕絕不會輕易離開。
就在王錚苦思對策之時,他袖中的小灰,忽然傳遞來一股極其強烈、甚至帶著一絲急切的意念!
那意念並非針對金煞蜥,而是指向……那窪金煞靈液的下方!更深處!
彷彿那靈液之下,有甚麼東西在強烈地吸引著它!那是一種同源而又更加古老、更加本質的呼喚!
與此同時,王錚懷中的那個暗金蟲巢,也第一次主動地、輕微地顫動起來,與靈液下方那未知的存在,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王錚心中巨震!這靈液之下,還另有乾坤?!而且似乎與噬靈蟻巢有關聯?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這一剎那!
那金煞蜥似乎敏銳地捕捉到了暗金蟲巢那極其微弱的共鳴波動!它猛地抬起頭,銀白色的眼睛瞬間鎖定王錚藏身的陰影方向,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嘶鳴!
被發現了!
王錚暗叫不好,毫不猶豫,身形瞬間暴退!
幾乎在他後退的同時,金煞蜥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撲至他剛才藏身之處,利爪狠狠抓在巖壁上,碎石四濺!
一擊落空,金煞蜥毫不停滯,四肢發力,如同附骨之疽般緊追而來,速度之快,遠超王錚的預料!同時,它大口一張,一股濃郁的灰色煞霧噴湧而出,瞬間籠罩了整條狹窄的礦道!
煞霧所過之處,巖壁嗤嗤作響,被腐蝕出無數小坑,空氣變得粘滯沉重,更帶著一種能凍結氣血的陰寒!
王錚不敢讓這煞霧及身,猛地一拍儲物袋,一張精心準備的“狂風符”激發!
呼——!
一股強勁的旋風憑空出現,暫時將洶湧而來的煞霧吹得一滯。
趁此機會,王錚腳下驚鴻步全力施展,向著礦道深處疾馳而去!他不敢往外跑,外面地形開闊,更不利於周旋,而且容易驚動他人。唯有向深處,或許還能憑藉複雜地形和那靈液下的秘密,尋得一線生機!
金煞蜥顯然被激怒了,發出尖銳的嘶鳴,緊追不捨。它的速度實在太快,四肢在巖壁上奔跑如履平地,不斷拉近與王錚的距離!
嗤嗤嗤!
數道凝練的灰色煞氣箭矢般從它口中射出,封堵王錚的閃避空間!
王錚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狹窄的礦道中左右閃爍,險之又險地避開煞氣箭矢,青鋼短劍不時點出,精準地格開無法避開的攻擊,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發麻!
這孽畜的力量和防禦都太強了!
不能久戰!
王錚一邊逃,一邊全力運轉《千絲引魂訣》,感知著小灰指示的方向和蟲巢的共鳴點!
就在前方!
一個急轉彎後,礦道盡頭出現一個更大的洞窟,而那窪金煞靈液,就在這洞窟的中央!原來這條岔道是環形的,他又繞回了靈液附近!
但此刻,王錚的目標不再是靈液本身,而是靈液下方那傳來呼喚的地方!
他毫不猶豫,直奔靈液而去!
金煞蜥見狀,以為他要搶奪靈液,發出一聲暴怒無比的咆哮,速度再增三分,利爪直掏王錚後心!
就在那閃爍著寒光的利爪即將觸及王錚背心的瞬間——
王錚猛地一個側滑,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一擊,同時右手一揚,並非攻擊,而是將數張厚土符狠狠拍在靈液旁的巖壁上!
轟隆隆!
巖壁劇烈震動,大量碎石滾落,暫時阻礙了金煞蜥的追擊。
而王錚則藉著反衝之力,撲到了那窪靈液邊緣。他看也不看那誘人的靈液,神識全力鎖定靈液下方那共鳴最強烈的一點!
“就是這裡!”
他眼中狠色一閃,一直扣在左手的一枚得自殘骸古墟、一直捨不得用的“破禁梭”猛然激發!
咻!
一道凝練無比的烏光脫手而出,狠狠刺向靈液下方某處巖壁!
嗤啦!
那處巖壁看似尋常,卻突然亮起數道黯淡卻堅韌的符文,試圖阻擋破禁梭。但破禁梭專破禁制,烏光劇烈閃爍,硬生生在那符文光幕上撕開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缺口!
缺口之後,並非岩石,而是一個向下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通道!一股更加精純、古老、帶著無盡鋒銳與死寂氣息的金煞之風,從中呼嘯而出!
與此同時,王錚懷中的暗金蟲巢震動得前所未有地劇烈!小灰也傳遞來極度興奮的意念!
王錚想也不想,身形一矮,直接鑽入了那通道之中!
“嘶嗷!!!”
身後的金煞蜥發出了驚天動地的狂怒嘶吼,它似乎對那個通道極為忌憚,又極為憤怒,猛地衝向缺口,試圖阻止王錚!
但就在它衝到缺口前的剎那,那被撕開的禁制光幕竟開始自動修復,迅速彌合!
金煞蜥瘋狂地撞擊、撕咬著光幕,卻只能讓光幕劇烈波動,無法立刻突破。它那雙銀白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通道深處王錚消失的背影,充滿了暴戾和不甘……
王錚順著那狹窄陡峭的通道向下滑行了不知多久,終於腳踏實地。
身後入口處的光芒和金煞蜥的咆哮聲迅速減弱、消失,彷彿被徹底隔絕。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更加古老、更加死寂的地下空間。這裡的空氣幾乎凝固,濃郁到極致的金煞之氣幾乎要化為實質,壓迫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四周的牆壁不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種漆黑如墨、卻又閃爍著無數星點般金屬光澤的奇異礦石。
他的正前方,是一座僅有丈許高的、完全由那種黑色金屬礦石天然形成的微型祭壇。祭壇之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個淺淺的凹槽,其形狀大小……恰好與他手中的暗金蟲巢完美契合!
而祭壇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數十具早已風化不堪、卻依舊保持著掙扎驚恐姿勢的骸骨。有些骸骨呈現出詭異的金屬色澤,彷彿被金氣浸染同化。
王錚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祭壇中心那凹槽上。強烈的呼喚感和共鳴感,正是從那裡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震撼,緩緩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暗金蟲巢,放入了凹槽之中。
嚴絲合縫!
就在蟲巢放入凹槽的瞬間——
整個微型祭壇猛地一震!表面那些星點般的金屬光澤驟然亮起,如同周天星辰運轉!一股無法形容的、洪荒般古老蒼茫的氣息,自祭壇深處甦醒了!
暗金蟲巢更是光芒大放,表面的花紋如同活了過來般流動不休,那一直沉寂的、微弱生命波動驟然變得清晰、強勁!
一道資訊流,混合著無數複雜的意念和畫面,猛地湧入王錚的識海!
“……噬金……鑄巢……納五行……養……蟻后……源……”
資訊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但王錚瞬間明白了很多!
這處礦脈,根本就是一個遠古時期,“噬靈蟻”一族用來培育後代的巢穴之一!這座祭壇,是巢穴的核心!它能吸納地脈金煞之氣,轉化為最精純的金行本源,滋養蟻后和蟲卵!
而外面那窪金煞靈液,不過是這核心祭壇滿溢位來的、微不足道的一點“邊角料”!
那金煞蜥,恐怕是漫長歲月中,被這精純金氣吸引而來,僥倖佔據此地的“竊居者”,它依靠吞噬靈液進化,卻也永遠無法真正觸碰這核心祭壇的秘密!
他得到的蟲巢,正是啟動這核心祭壇的“鑰匙”!
如今,鑰匙歸位!
嗡……
祭壇輕微震動著,一股精純、溫和、卻蘊含著無匹鋒銳本源力量的金色能量,如同溪流般,從祭壇中心湧出,緩緩注入那暗金蟲巢之中。
蟲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亮、飽滿,其內那生命波動越來越強,甚至能隱約聽到細微的啃噬聲和蠕動聲傳來!那幾枚噬靈蟻卵,正在瘋狂吸收著這難得的本源滋養!
同時,也有一小部分能量,透過蟲巢,反饋到了王錚體內!
這能量比他之前透過“獻祭”蟻卵得到的還要精純無數倍!浩浩蕩蕩的金行本源湧入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丹田。《煉蠱噬天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發運轉,煉化著這澎湃的力量。
他的修為在穩步提升,向著築基初期頂峰邁進。
更重要的是,他那五行靈根中屬於“金”的部分,傳來了前所未有的“飢餓”和“滿足”交織的複雜感覺!如同久旱的沙漠終於迎來了甘霖,雖然這點能量相對於整個靈根的需求依舊是杯水車薪,但那種本質上的補益,清晰無比!
王錚沉醉在這美妙的提升中,不知過了多久,那能量的輸送才漸漸減緩,最終停止。祭壇的光芒也漸漸暗淡下去,恢復平靜。
暗金蟲巢變得熠熠生輝,充滿了活力。王錚能感覺到,裡面的蟻卵生命力旺盛到了極點,隨時可能孵化!
他小心翼翼地將蟲巢從凹槽中取出。雖然能量停止了輸送,但他與這祭壇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種微妙的聯絡。他可以透過蟲巢,在一定範圍內感應並有限度地控制這座祭壇。
“此地,將成為我最大的底蘊之一!”王錚心中湧起萬丈豪情。
他沒有貪心地試圖立刻吸取更多能量。一來身體需要時間消化,二來避免動靜過大。他仔細地將祭壇周圍檢查了一遍,又將那些骸骨妥善掩埋,抹去自己來過的所有痕跡。
最後,他看了一眼那向上的通道。外面的金煞蜥,恐怕還在守著吧?
王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今掌握了祭壇的部分許可權,在這金煞之氣濃郁的環境下,他的手段多了不少。
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盤膝坐在祭壇旁,一邊鞏固修為,一邊熟悉著對祭壇的微弱控制力,同時思考著如何利用此地,以及……如何對付那隻守門的金煞蜥。
它的鱗甲、它的妖核、它的精魄,可是煉製金系法器、丹藥,甚至輔助修煉的極品材料!而且,它長期吞噬金煞靈液,體內積累的金煞本源定然不少……
洞窟中,王錚緩緩睜開眼,眼中金芒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