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深處,陰寒之氣愈發濃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與腐朽混合的氣味。王錚如同幽影,貼著溼滑的巖壁無聲潛行。他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鬚,以自身為中心,謹慎地向前方和兩側蔓延探查,範圍控制在十丈左右,既能提前預警,又不至於過度消耗或驚動可能存在的強大存在。
小灰伏在他肩頭,觸鬚高頻顫動著,將更細微的地脈波動和氣流變化反饋給他。
前行約一里,通道開始向下傾斜,並出現岔路。王錚停下腳步,仔細感應。左側岔路傳來的陰寒金氣明顯更為濃郁,但同時也夾雜著數道紊亂而暴戾的妖氣。右側岔路則相對平和,但靈氣也稀薄許多。
幾乎沒有猶豫,王錚選擇了左側。風險與收益並存,他需要更多的青冥礦。
他更加小心,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甚至連呼吸都變得若有若無。腳下的步伐輕得如同貓科動物,每一次落點都避開可能發出聲響的碎石。
拐過一個彎道,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卻也更顯陰森。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石窟,頂部垂下無數猙獰的黑色鐘乳石,地面上則聳立著不少石筍。石窟中央,有一片區域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幽青光斑,正是裸露的青冥礦脈,數量遠比裂縫中那幾塊多!
但與此同時,礦脈周圍,盤踞著不下十隻體型碩大的妖物——腐骨甲蠊!
這些甲蠊形似巨大的蟑螂與甲蟲的結合體,通體覆蓋著黑褐色的厚重甲殼,油光發亮。口器開合間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複眼閃爍著嗜血的兇光。它們似乎將這片礦脈視為了自己的領地,在其中緩慢爬行,啃噬著含有金屬的岩石。
王錚瞳孔微縮,神識掃過,心中迅速判斷:十一隻腐骨甲蠊,其中八隻相當於練氣八層,三隻相當於練氣九層!硬闖絕非明智之舉。
他目光銳利地掃視整個石窟,尋找可利用的地形。很快,他注意到礦脈右側靠近巖壁的地方,有幾根異常粗大的石筍,彼此交錯,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狹窄死角。若是能將其引過去……
就在他思索對策之時,異變突生!
石窟另一側的入口處,猛地竄入兩道人影,一男一女,皆是練氣九層修為。那男修似乎修煉了某種瞳術,一眼就看到了礦脈,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師姐!快看!好多青冥……”
話音未落,距離他們最近的兩隻練氣九層腐骨甲蠊已然被驚動,複眼瞬間鎖定了闖入者,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振翅便撲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小心!”那女修驚呼一聲,慌忙祭出一面花瓣狀的法盾。
男修也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掐訣,一道熾熱火蛇射向其中一隻甲蠊。
轟!
火蛇砸在甲蠊厚重的甲殼上,只是讓其衝勢微微一滯,甲殼上留下焦黑痕跡,卻並未造成實質傷害。另一隻甲蠊則狠狠撞在女修的花瓣法盾上。
“咚!”一聲悶響,女修臉色一白,連人帶盾被撞得踉蹌後退。
他們的打鬥瞬間驚動了整個甲蠊群!嘶鳴聲四起,所有腐骨甲蠊都躁動起來,如同黑色的潮水,向那兩名修士湧去!
“不好!太多了!撤!”那男修見勢不妙,駭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晚了。四五隻甲蠊從側翼包抄,瞬間堵住了他們的退路。鋒利的口器和足肢瘋狂攻擊,那男修的火系法術打在甲殼上收效甚微,女修的法盾更是光芒狂閃,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師姐救我!”
“滾開!”
慘叫聲、法術轟鳴聲、甲殼摩擦聲頓時響成一片。
王蟄伏在暗處,眼神冰冷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毫無波瀾。他甚至微微向後縮了縮身形,藉助巖壁的陰影將自己隱藏得更深。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這兩人替他吸引了所有火力,正是天賜良機!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那片礦脈。大部分甲蠊都被那兩人吸引,但仍有兩隻練氣八層的甲蠊在礦脈邊緣徘徊,似乎有些躁動,但並未離開。
足夠了!
王錚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從陰影中悄無聲息地射出!目標直指那兩隻落單的甲蠊和它們身後最近的一小片青冥礦!
他的動作快如鬼魅,將御風術施展到極致,卻幾乎沒有帶起風聲!
那兩隻甲蠊剛剛察覺到異常,王錚已然逼近!
他沒有使用任何華而不實的法術,右手一翻,那柄得自坊市、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青鋼短劍已然握在手中。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短劍發出一聲低微的輕鳴,劍尖吞吐著銳利的毫光。
神識早已精準鎖定甲蠊甲殼連線處最脆弱的環節!
噗!噗!
兩道極其細微的、幾乎被遠處打鬥聲完全掩蓋的輕響。
短劍如同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刺入兩隻甲蠊頭顱與胸甲連線的縫隙,瞬間攪碎了其內脆弱的神經!
兩隻甲蠊的嘶鳴音效卡在喉嚨裡,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抽搐著癱軟下去。
秒殺!
王錚看也不看倒地的甲蠊,左手御物術早已準備好,對著那片幽青光斑猛地一抓!
七八塊拳頭大小的青冥礦瞬間脫離巖壁,飛入他早已開啟的儲物袋中!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而遠處,那兩名修士已然岌岌可危。男修的一條胳膊被甲蠊鋒利的口器劃開深可見骨傷口,慘叫不止。女修的法盾終於破碎,吐血倒飛出去。
他們的慘狀吸引了所有甲蠊的注意。
王錚得手之後,毫不貪戀礦脈其他部分,身體毫不遲疑地向後急退,再次沒入來時的黑暗通道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那男修終於崩潰,尖叫著捏碎了手中的考核玉牌。一道白光瞬間將他包裹。
幾乎同時,一隻練氣九層的甲蠊撲到,鋒利的口器狠狠咬下!
“咔嚓!”
白光消散,那男修的身影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半截被咬斷的、靈光黯淡的符籙殘片和噴濺的鮮血。玉牌的護罩激發需要剎那時間,顯然他慢了一絲,雖然僥倖傳送走,但恐怕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那女修見狀,嚇得花容失色,也慌忙捏碎玉牌,在一隻甲蠊撲到前瞬間傳送離開。
失去了目標,甲蠊群在原地焦躁地嘶鳴了一陣,緩緩退回礦脈周圍,再次恢復了巡邏。
狹窄的通道內,王錚全速奔行,直到遠離那石窟,才放緩腳步。他聽著身後隱約傳來的甲蠊嘶鳴,面色平靜。
檢查了一下收穫,七八塊品質不錯的青冥礦,足以確保透過考核。
但他並未滿足。
他的目光投向洞穴更深處,那裡,更精純的陰寒金氣,以及某種奇特的波動,隱隱傳來。
紫玄令,或許就在那個方向。
他吞下一枚回元丹,補充消耗的靈力,再次將身形隱匿於黑暗,如同最耐心的獵人,繼續向前摸去。
這一次,他的行動更加謹慎,殺意內斂,卻如暗流湧動。
越往深處,洞穴內的光線越發黯淡,最後幾乎徹底被黑暗吞噬。唯有巖壁上那些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苔蘚,提供著聊勝於無的照明。空氣溼冷得刺骨,陰寒之氣幾乎要凝結成水珠滴落,其中蘊含的金煞之氣也越來越濃烈,吸入肺中都帶著一股金屬的腥甜和刮擦感。
王錚不得不持續運轉靈力抵禦這股無處不在的侵蝕,靈力的消耗速度明顯加快。他握著一塊下品靈石,邊走邊緩慢吸收,補充消耗。
肩頭的小灰也變得異常安靜,它的土系天賦在此地陰寒金煞的環境下受到明顯壓制,只能將絕大部分力量用於幫助王錚隱匿氣息。
前方的通道變得更加複雜,岔路極多,如同迷宮。若非王錚神識強大,能敏銳感知那越來越清晰的陰寒金氣指引方向,恐怕早已迷失。即便如此,他也數次走入死衚衕或繞回原路。
途中,他又遭遇了幾波零散的腐骨甲蠊和影線蛛,能避則避,實在避不開,便以雷霆手段迅速擊殺,絕不讓其發出警報或拖延時間。青鋼短劍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沒入妖獸最脆弱的要害,一擊斃命。他的手法越來越熟練,眼神也越來越冷冽。
終於,在繞過一根巨大得如同支撐著整個洞窟的蟠龍石柱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微微一窒。
前方不再是無盡的狹窄通道,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斷崖!斷崖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隱隱有猛烈的風聲從深淵中呼嘯而上,帶著能侵蝕靈光的陰冷力量——想必那就是“黑蝕風”。
而斷崖的對面,約莫百丈之外,是另一片陡峭的巖壁。巖壁之上,赫然有著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出的平臺!平臺後方,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那精純至極的陰寒金氣和某種奇特的召喚感,正是從那個洞口中散發出來!
連線斷崖兩端的,是三條僅有手臂粗細的黑色鐵索,不知是何材料鑄成,歷經歲月卻毫無鏽跡,在深淵吹上的黑風中微微晃盪,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而此刻,斷崖邊上,已然有兩人在場!
其中一人,正是那趙明!他臉色有些蒼白,衣袍上沾著些許汙漬,顯然一路過來也並非輕鬆。他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那三條鐵索,眼神閃爍,似乎在評估風險和選擇路徑。
另一人,則是一名身穿黑衣、面容冷峻、揹負一柄長劍的獨行弟子。此人修為也是練氣圓滿,氣息銳利如出鞘利劍,靜靜地站在斷崖另一側,同樣觀察著鐵索和對面的平臺,對趙明似乎視若無睹。
王錚心中凜然,悄無聲息地藏身於蟠龍石柱的陰影之後,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樂得先觀察。
那三條鐵索,絕非善地。黑風不斷從深淵吹上,帶著侵蝕之力,踏索而過本就兇險萬分。而且,誰知道那鐵索之上,或者對面平臺,是否還有其他陷阱?
趙明似乎按捺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閃過一抹肉痛之色,從懷中取出一張淡金色的符籙拍在身上。一層柔和的金光頓時將他籠罩,散發出穩固的氣息。
“金剛符?”陰影中的王錚眼神微動,這可是價值不菲的二階防禦符籙。
加持了金剛符,趙明信心大增,他選擇了一條看起來相對穩固的鐵索,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鐵索之上,隨即施展身法,快速向對岸滑去。
然而,他剛行至鐵索中段異變陡生!
那從深淵下吹上的黑蝕風驟然加劇!嗚咽的風聲變得淒厲,濃郁的黑風如同實質的浪潮,狠狠拍打在趙明周身的金剛護罩上!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金剛護罩的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護罩劇烈波動,眼看就要破碎!
趙明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節省靈力,瘋狂向金剛符中注入靈力,同時拼命向前衝刺!
就在他堪堪衝到距離對岸平臺只剩十丈距離時!
“咔嚓!”
金剛護罩終於承受不住,徹底崩碎!
一股黑風瞬間刮過趙明的身體。
“啊——!”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護體靈光如同紙糊一般被侵蝕消融,身上衣袍瞬間變得襤褸,面板上出現大片被腐蝕的黑斑。他身形搖搖欲墜,險些直接跌落深淵!
幸好他已接近對岸,最後關頭猛地一提氣,狼狽不堪地滾上了平臺,癱倒在地,不住呻吟,顯然受傷不輕,短時間內失去了戰鬥力。
這一切,都被那冷峻黑衣弟子和王錚看在眼裡。
黑衣弟子面無表情,似乎對趙明的慘狀毫不在意。他觀察了片刻,忽然並指如劍,對著另一條鐵索凌空一劃!
一道凝練的劍氣射出,斬在鐵索之上!
“錚!”
火星四濺,鐵索劇烈晃動。但下一刻,被劍氣斬中之處的虛空,陡然盪漾起一片扭曲的波紋,七八道無形無質、卻凌厲無比的風刃憑空生成,向著四周無差別地瘋狂切割!嗤嗤作響!
“果然有隱匿的風刃陣法。”黑衣弟子冷冷自語,似乎早有預料。
他目光掃向最後那條鐵索,眼神銳利,似乎在計算著風刃陣法的觸發間隙和黑風颳起的規律。
陰影中的王錚也是心頭一緊。幸好沒有貿然上去,這最後一段路,果然殺機四伏!
那黑衣弟子計算片刻,眼中精光一閃,時機到了!
他身形一動,竟如鬼魅般飄然而起,並非踩踏鐵索,而是足尖極其輕靈地在鐵索上點過,每一次落點都精準地避開那無形風刃最密集的區域,身法飄逸靈動,與他那冷峻的氣質截然不同。同時,他背後長劍並未出鞘,但周身卻散發出一股銳利的劍意,將吹拂到身邊的黑蝕風稍稍迫開!
此人實力極強!對時機的把握更是精準!
王錚心中評價,此人是大敵!
眼看那黑衣弟子就要有驚無險地渡過中段,即將踏上對岸平臺。
就在此時!
異變再起!
對面平臺那黑黢黢的洞口深處,猛地傳來一聲尖銳刺耳、直透神魂的嘶鳴!這嘶鳴聲中蘊含的暴戾與陰冷,遠超之前的腐骨甲蠊!
一道巨大的、模糊的黑影,裹挾著令人作嘔的腥風,猛地從洞口中撲出,目標直指即將登岸的黑衣弟子!速度之快,堪比閃電!
黑衣弟子臉色終於大變!他身在空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正是最尷尬的時候!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他猛地厲喝一聲,背後長劍終於出鞘!
劍光如秋水,凌厲無匹,斬向那撲來的黑影!
轟!
劇烈的碰撞聲響起,氣勁四溢!
黑衣弟子悶哼一聲,竟被那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倒飛回來,落向鐵索!而那道黑影也被劍光劈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縮回了洞口附近,顯露出部分形體——那似乎是一隻放大了數十倍、通體漆黑、長滿骨刺的怪異蜈蚣!其散發出的妖氣,赫然達到了築基期的門檻!
黑衣弟子落在鐵索上,身形晃了幾晃才穩住,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顯然吃了虧。他眼神無比凝重地盯著洞口那若隱若現的巨大蜈蚣,不敢再輕易前進。
而平臺上的趙明,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縮到平臺角落,瑟瑟發抖。
局面瞬間僵持住了。
王錚藏在石柱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臟也是怦怦直跳。
築基期妖獸!守護洞口的竟然是如此兇物!難怪那紫玄令的氣息如此誘人,卻也如此危險!
現在的情況是:黑衣弟子被阻在鐵索上,前有強敵,後有深淵,進退兩難。趙明重傷,縮在平臺角落,暫時無害。洞口被那恐怖蜈蚣堵住。
王錚大腦飛速運轉。
硬闖肯定不行,那蜈蚣他絕對打不過。
等?黑衣弟子和那蜈蚣誰勝誰負難說,而且時間拖得越久,引來其他人的可能性就越大。
必須另闢蹊徑!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那三條鐵索,尤其是最後那條被黑衣弟子試探出風刃陣法規律的鐵索,又看向深淵之下呼嘯的黑風,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劃過腦海。
或許……可以藉助這黑風?!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然。機會稍縱即逝,必須搏一把!
他悄然後退幾步,徹底遠離斷崖邊,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柄得自坊市的、最普通不過的青葉法器。
同時,他溝通識海中一直沉寂的小白。
這一次,不是隱匿,不是反探查。
他需要的是——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