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淘沙種金蓮,神來一筆點龍睛。
符文沒入地脈的剎那,原本靜謐的萬華園,驟然煥發出磅礴生機。
不,那並非尋常的“甦醒”,整座仙園的時間流速,於此刻生生加快了三倍!
落在眾人眼中,便是一幅堪稱神蹟的畫卷:萬千仙草如沐甘霖,瘋狂吞吐日月精氣,抽枝展葉,剎那芳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蓬勃氣象。
“這不可能,他竟在大羅仙陣的構架上,強行融入時間法則?!”
君臨淵目瞪口呆,彷彿白天見了鬼一般,不敢相信眼前都是真的。
正如老生常談,想在做好的畫上添彩加墨,遠比重新創作更難。
即便是宇境的陣道宗師,也絕不敢隨意改動,一個不慎導致符文錯亂,所有苦功便會付諸東流。
更極端的情況,整座大陣當場崩塌,化作劫灰的慘烈先例,在修仙界也屢見不鮮。
“這個人,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沐寒鈺輕嘆一聲,語氣帶著難以察覺的佩服。
哪怕她素來疏離男子,但身為修道之人,看到如此神乎其技的手段,也唯有肅然起敬。
至於沈卿若,始終靜立如蓮,眉目安然。
在她心中,沈雲本就無所不能,過去如此,現在亦然。
......
...
全場之中,唯有三仙洞主憑一身超凡修為,窺見了其中真意。
“他並非強行改動大陣,而是以渾然天成的直覺,在萬千陣紋流轉之間,找到了唯一的平衡點,將時間法則不著痕跡地融入其中。”
三仙洞主心緒難平,對沈雲的欣賞已達極致。
如此手段,哪怕他學會時間法則,也自問無法復刻。
這已超越術的範疇,而是將自身道果與天地法理相融,締造出的天人造化。
“今日能遇見小友,才是老夫最大的機緣。”
三仙洞主轉身望向沈雲,由衷讚歎。
此時此刻,甚麼生命古種,在此陣面前都成了俗物。
有三倍時序加持,萬華園不僅可孕育更多奇珍,以往那些因為生長週期漫長、而不得不放棄的太古神種,如今也可以開始培育。
別說一顆生命古種,就是有人拿十顆、百顆來換這座大陣,他也會斷然拒絕。
一旁,君凌淵聽著那推崇備至的話語,整個人徹底麻了。
本來好端端的,他非要嘴賤一句,結果又讓沈雲大發神威,簡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
...
一番交談之後,眾人重回正題。
“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去取黃庭仙果。”
三仙洞主滿面紅光,親自為沈雲引路,看不到半點大羅金仙的架子。
嗡——
隨著他一步邁出,虛空如水面般盪開漣漪,道道無形天梯凝結而生,直貫星海深處。
黃庭玉髓樹生長之需極為苛刻,必須遠離地脈,懸於宇宙之中,汲日月精華方得成活。
以在場幾人的修為,這點距離不過如履平川。
約莫半盞茶工夫,前方星海驟放明光。
一株如神玉雕琢而成的古樹,正紮根於虛無之間,通體流轉著玄黃之氣,輝光皎潔,堪比日月。
樹高三十三丈,樹皮紋路如龍蛇遊走,細看之下,竟是天地法則交織而成的篆文。
若有悟性卓絕者,能從中領悟經意,當場便將得到一門先天聖法。
而最奪人眼球的,還是那層層碧玉仙葉之間,兩枚流轉無瑕神光的仙果。
透過金霞織就的外殼,隱約可見內部靈光化為液態,徐徐流轉,神異非凡。
譁!
藥香擴散開來,竟在虛空中凝聚出麒麟銜瑞、龍鳳呈祥、紫金懸葫等諸多玄妙異相。
聞上一口,便覺體內法力節節攀升,連往日牢固的境界關隘,也有鬆動之兆。
“不愧是先天靈根!若能得到一枚,我體內道傷,頃刻便能痊癒!”
隊伍後方,君凌淵死死盯著那兩枚仙果,眼底的熾熱幾乎化作實質。
就在這時。
唰!
三仙洞主袖袍一揮,虛空如刀劃過,兩截樹枝應聲而斷,黃庭仙果隨之墜落。
剎那間,磅礴藥力轟然爆發,攜排山倒海之勢朝八方席捲,震得星空嗡鳴,寰宇輕顫。
“收!”
三仙洞主面不改色,只隨手一握,那兩枚仙果便光華盡斂,徹底馴服。
任其靈性驚天,也難逃大羅金仙拘禁,只得溫順落入掌心。
看到這一幕,君凌淵心頭狂跳,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湧出:“難道說....這裡面也有我的份?”
須知這等先天靈根,一旦離樹,無論使用何種手段封印,藥力也會隨歲月慢慢流逝。
如今,三仙洞主將兩枚盡數摘下,除了給沈雲的那一枚,剩下的很有可能是留給自己。
想到這裡,君凌淵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嘴角微微揚起。
然而,冰冷的現實,很快便給了他當頭一棒。
“沈小友,今日多虧你施展神技,幫了老夫一個大忙。我也沒甚麼好報答的,這兩枚仙果便贈予小友,還請莫要推辭。”
三仙洞主長袖一揮,看都沒看君凌淵一眼,便將手中的兩枚仙果,全遞到了沈雲面前。
“多謝前輩。”
沈雲也不推辭,拱手一禮,便順理成章地將仙果收入囊中。
“怎麼會這樣!”
君凌淵目眥欲裂,如從天堂跌落到十八層地獄,一顆心徹底涼透。
眼睜睜看著至寶被沈雲收走,自己卻無能為力,他只覺心頭滴血,幾欲窒息。
“對了,還有你的梧桐仙果。”
就在他萬念俱灰之際,三仙洞主溫和的嗓音再度響起。
只見他自袖中探出手來,掌心之中,赫然託著一枚通體金紅、宛若烈陽鑄就的奇異仙果。
“好濃郁的涅盤之氣!這莫非是....上古鳳族那株先天靈根的伴生果。”
君凌淵心神劇顫,待看清虛實之後,只覺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當即舉步上前,連感謝的話都已想好,準備伸手接下這份饋贈。
可下一瞬,三仙洞主卻從容側身,將他完美地繞了過去。
轉而將那枚金紅仙果,穩穩遞至沐寒鈺面前。
後者神色平靜,只微微頷首:“多謝。”
.....
一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君凌淵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
見到這滑稽的一幕,隊伍後方的邪龍王終於按捺不住,肩膀聳動,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一向溫婉的沈卿若,望著那張精彩紛呈的臉,美眸中不由掠過一抹同情——當然,若她知曉此人往日惡行,此刻只會覺得大快人心。
.....
一時間,君凌淵悲憤交加,心態已接近爆炸邊緣。
咳、咳咳!
急火攻心之下,他體內道傷轟然發作,整個人痛苦地弓起身子,撕心裂肺地劇咳起來,彷彿一個病癆鬼,狼狽不堪。
而緊接著,三仙洞主的話語,猶如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他。
“至於滋養神魂的仙草,老夫手頭也並不寬裕。正巧,近日有株未種活的‘忘川蓮’,大半藥力尚未散盡。便請你順道帶回去,望九霄仙尊莫要嫌棄。”
三仙洞主語氣平淡,屈指一彈。
一團仙光黯淡、形貌殘缺的灰白蓮花,猶如施捨般,輕輕落到了君凌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