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
這種自細微之處、洞見宏觀的大智慧,縱使立於雲端的玉虛仙尊,也不由擊節讚歎。
沈雲同樣欽佩不已:“這位對時間的領悟,恐怕已到萬法歸一、隨心所欲的境界。平鋪直敘,就讓無數聖賢經典黯然失色。”
管中窺豹,玉虛仙尊展現出的道行,顯然遠在老龜之上。如此人物,竟還未證道仙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大道高遠,永無止境。多謝前輩傳道之恩。”
沈雲斂衽一禮,言辭間盡是至誠。
玉虛仙尊何等修為?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已洞悉他的心思。
“永無止境.....這四個字,甚好。”
他語氣飄渺,彷彿穿越萬古時空:“直到今日,本座才明白何謂一葉障目、不見天山,你能懷此虛心,假以時日,定能與吾輩並肩而立。”
此言一出,沈雲心頭劇震。
若說先前只是猜測,那麼現在玉虛仙尊的話,已是近乎明示了。
“能讓這種高人都自嘆弗如,老師的身份.....”
沈雲心念電轉,瞬間就鎖定了那個可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誰能想到,他此生最大的機緣,竟是在天微山這種寂寂無名之地,遇見那道遊戲人間的身影。
“敢問前輩,不知家師如今身在何處?”
他按捺住翻湧的心緒,試探著問道。
玉虛仙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張一貫從容的面龐上,竟浮現出前所未有的鄭重。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以你如今的修為,暫且不宜與他相見。”
“嗯?!”
沈雲才思敏捷,聞絃歌而知雅意,眉頭緊鎖:“莫非...老師遭遇了甚麼變故?”
一念至此,他眼底鋒芒乍現,周身氣機不自覺凌厲起來。
在這世上,老師絕對是他最親近、最重要的人之一,如今對方可能受困,要說不憂心那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此時若亂了方寸,只會適得其反。
“放心。”
玉虛仙尊看穿了他的心思,平靜道:“憑你老師的神通,全身而退綽綽有餘。”
“可你若貿然涉足其中,反倒會徒增變數。不知,有時才是最好的保護。”
連他都諱莫如深的事情,背後的因果可想而知,別說沈雲這等修為,大羅金仙來了也是白費。
緊接著,玉虛仙尊目光轉來,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你老師臨行前曾有交代,若有朝一日,你能徹底掙脫大五行道的桎梏,便去天微山尋他。”
講到這裡,就連這位蓋世巨擘,心頭也泛起了層層漣漪。
他的思緒,回到不久前的那場密談之中——
“方先生就如此篤定,他能打破輪迴,甚至超越你親手開創之道?”
畫面中,玉虛仙尊眸光流轉,看向對面那道狂放不羈的身影,略帶懷疑地提問。
“自然!”
僅此二字。
這簡單的回應,卻如不周神山佇立,縱使乾坤顛倒、天傾地覆,也無可動搖。
就在他暗自驚訝時,那句令心潮難平的話語,自對面徐徐傳來:
“這萬古諸天,能超越我方天一的....唯他一人。”
.....
思緒緩緩收回。
玉虛仙尊凝視眼前的白衣青年,語氣認真:“你的老師,是本座生平所見才情最高者。想超越他,可不容半分懈怠。”
“我會的。”
沈雲神色肅然,斬釘截鐵。
這一刻,他眼底的憂慮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驕陽般的熊熊鬥志。
“很好!”
玉虛仙尊見狀,也不禁被這股朝氣所感染,輕笑著吐出兩字。
下一刻,他深邃的目光投向遙天,意味深長道:“希望下次重逢時,你已摘得試煉魁首,屆時,本座還想聽一聽,對這‘時間’二字,你又會有甚麼新的見解。”
話音落地,沈雲心神微震,似乎察覺到了甚麼。
可還未等他追問,那道超然身影已漸漸淡去,唯有一段蒼涼古老的歌謠,在大殿內悠悠迴盪:
“白雲在天,丘陵自出。
道里悠遠,山川間之。
將子無死,尚復能來.....”
歌聲空靈,透著一股看透紀元沉浮的曠達。
玉虛仙尊已倏然遠去,衣袖翩躚,不染半點塵埃。
“呼——!”
沈雲長舒一口氣,低聲自語:“我也該走了。”
宮殿外,是金鱗鋪地的初升朝陽。
他迎著那漫天霞光,身形如劍,踏光而行。
曲終人散,唯餘那一尊仙鶴香爐中,青煙嫋嫋,經久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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