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老龜何等深謀遠慮,豈會得罪如此高深莫測的存在?
莫說一個小小金仙,就是凌九霄親自到場,它也照樣裝傻充愣,將事情糊弄過去。
至於地脈金蓮的因果,它連龜殼都被劈爛了,早就仁至義盡,壓根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
另一邊。
君凌淵面色緊繃,彷彿被雷劈的是他一般,心中五味雜陳。
甚麼五五之數,他豈會聽不出老龜的推脫之意,顯然是不打算趟這趟渾水。
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好不容易弄來的宙品仙草,轉眼就打了水漂,簡直是倒黴透頂。
這也就罷了。
若青龍真是仙王轉世,尚可趁其羽翼未豐,搶先下手,奪取道果。
可若只是一尊化身,如此行事無異於自取滅亡,凌九霄縱有通天之能,也承受不住仙王一怒,這和螳臂當車毫無區別。
君凌淵沉默不語,看透此中關竅後,一時陷入兩難。
理性而言,他應當就此罷手。
香餌之下,必有銳鉤。
為機緣將自身置於死地,絕非智者所為。
但他更深知,凌九霄絕不會輕言放棄,哪怕青龍真是仙王化身,他也敢虎口拔牙,自信能橫掃一切。
遙想當年,玉華仙尊何等風采:攻有大羅仙器“九相星辰圖”,守持先天至寶“千劫涅盤衣”,威震三千世界。
凌九霄卻能以弱勝強,將其打落神壇,奪盡機緣造化。
那驚天動地的一戰,早已成為不朽傳說,至今仍為人所傳頌。
.....
“我輩修士,不可喪失披荊斬棘的勇氣。”
君凌淵輕聲自語,恍然憶起當年入門時,師尊的諄諄教誨。
他深吸一口氣,道心如被清泉滌盪,諸般雜念頃刻消散,愈發牢不可破。
見此情形,老龜不禁輕咦一聲,暗自嘀咕:“見心明性,此人天賦倒是難得,說不定真有機會登臨大羅。”
於它而言,金仙不過初登道途,勉強有被正視的資格。
若想再進一步,天賦資源已是虛妄,唯有一顆不動如山的道心,才能在孤獨的證道路上,走的更遠。
億萬年以來,多少金仙苦心孤詣,奪人血脈、轉世重修、尸解煉道....甚至不惜投身冥界,各種手段層出不窮。
可真正突破大羅者,卻是寥寥無幾,以老龜如此漫長的壽命,見到的也不過一手之數。
由此可見,君凌淵的天賦多麼出色,難怪能被凌九霄委以重任。
然而,這些仍不足以打動老龜。
它再次闔上雙眼,呼吸很快變得綿長,彷彿進入沉眠,一副閉門謝客之態。
一門雙大羅又如何?在真正的仙王面前,依然遙不可及。
萬古以來,從沒有人能跨境而戰。
從前沒有,往後——也絕不會有。
老龜能長存至今,審時度勢早已刻入本能,甚麼富貴險中求,它字典裡從沒有這行字。
見此情形,君凌淵只能低嘆一聲。
老龜已擺明了袖手旁觀,他總不能將刀架到對方頭上。
更何況,他也沒有這種能力,換成凌九霄來還差不多。
“即是如此,在下就不叨擾前輩了。”
君凌淵抱拳一禮,識趣的轉身離開,不再糾纏。
.....
待他背影徹底消失——
老龜忽然睜開雙眼,神光湛然、顧盼生輝,哪有半點睡意。
“人在家中坐,機緣從天來。”
它嘿嘿一笑,眼底精光乍現,自語道:“有了這份現成的投名狀,他日若遇上青龍,何愁沒機會結交?”
寥寥數語,已透露出心中算盤——竟是打算將這對師徒的行跡,當作見面禮奉上,博得一份善緣。
至於這麼做是否有失威嚴,根本不在考慮範疇。
他凌九霄一路走來,不知坑殺多少雄主,吞噬無數機緣奇遇,方有今日修為。
與之相比,自己只是善意提醒兩句,又算得了甚麼?
心念電轉間,老龜已暗中佈下棋局,而後閉目靜坐,老神在在,等待風雲降臨。
......
...
與此同時,隨著君凌淵離去,水路驟然暢通。
各路群雄精神一振,紛紛揚帆起航,朝著懸鑑島方向進發。
唯獨楚山河怔立原地,茫然四顧。
等了許久,始終不見自家宗主身影,一時進退失據,不知所措。
“怎麼回事?莫非宗主沒能說動老龜相助?”
他絞盡腦汁,面色幾度變幻,始終想不出箇中緣由。
卻不知對君凌淵來說,甚麼名次之爭、揚名立萬,純屬過眼浮雲,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奪得榜首,在他眼裡也比不上師尊一根頭髮,又怎會親自過問?
.....
一時間,場中鴉雀無聲。
唯有九霄門的靈舟,仍孤零零地杵在原地。
楚山河猛地咬牙,硬氣道:“哪怕沒有外力相助,我照樣能橫掃一切,等著瞧吧!”
他戰意升騰,目光如刀般掃向四周——
卻只見到一片空蕩。
身旁一名九霄門弟子上前,小聲提醒:“少宗主....人都走光了。再等下去,只怕連末位也趕不上了。”
話音落下,楚山河臉色驟然一僵。
他自詡不假外物,可別人顯然不這麼想,一見水路通暢,無不爭先恐後。
“哼,一群投機取巧之輩。”
楚山河強作鎮定,拂袖道:“試煉終究靠實力說話,搶先一步,又有何用?”
眾弟子聞言,不由肅然起敬,心中暗贊:“不愧是少宗主,當真高手風範。”
隨後。
在四周欽佩的目光中,楚山河硬著頭皮,不疾不徐地馭舟駛向懸鑑島。
直到抵達現場,望見那人山人海、熱火朝天的景象——
他呼吸一滯,差點當場破功。
恰在此時,周圍的嘆息聲陸續傳來,字字如針,紮在他心頭:
“唉,緊趕慢趕,還是來遲一步。”
“老龜一天只見三人,如今離試煉不足百日,輪不到咱們了。”
“可恨!那些人動作也太快了....有老龜指點,簡直佔盡先機。”
“哪位道友願讓位置?在下出五百萬仙元石。”
“省省吧,來這的都是各方俊傑,誰會傻到讓出機緣?”
“......”
“傻”字入耳,楚山河終於繃不住了。
他扯動嘴角,想笑,卻只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恰在此時,他心頭忽地一悸,猛地抬眼望向最前方——
一抹熟悉的白衣身影,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入眼中。
“沈.....雲。”
楚山河牙關緊咬,幾乎迸出火星來,最後一道心防,就此徹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