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是絕代天驕?
這些來自上界的風雲人物,活過無盡歲月,見識過八方俊傑,直到今日方有所體會。
與眼前這位相比,號稱東神州最強天驕的厲無痕,簡直如塵泥比之皓月,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世間...竟有如此人物!”
鎮嶽仙君聲音顫抖,他向來以沉穩著稱,山崩於前而不變色,深得九霄門上下信賴。
可此時此刻,他內心卻波瀾難抑。
正所謂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今日,他親眼得見了那真正的“滄海”與“巫山”,心神激盪,難以自持。
“萬法歸真,造化之道....”清荷仙子輕聲呢喃,眼底異彩連連。
這位歐陽家族的天之驕女,心中已認了一個死理:眼前之人,必是某位仙王的化身,不然該如何解釋這一切?
他們尚且如此,那些飛昇者更是瞠目結舌,以為自己還在渡心魔劫,否則怎會出現如此荒謬之事。
巫首山失聲低語:“這雲蒼界....究竟是甚麼地方,竟能走出這等怪物?”
身為巫族當代最強天驕,他修行不過三紀元,便擁有了大乘後期修為,向來眼高於頂,睥睨同輩。
然而和眼前之人相比.....
他苦笑一聲,當即掐滅了這個念頭——人與怪物有甚麼好比的?純屬自討苦吃。
.....
此刻,戰場另一端。
琴劍二仙動作僵硬,在大陣中來回遊走,竟有種消極怠戰的味道。
“怎麼會這樣,連枯榮老祖都奈何不了他....”兩人心中一片麻木。
想起方才還口出狂言,要令對方悔不當初,如今看來,自己才是徹頭徹尾的笑話。以他們這點微末道行,真與沈雲正面交鋒,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過。
縱覽全場,所有人心中的痛苦加起來,也不及厲無痕之萬一。
短短片刻間,他不僅天生神體盡毀,劍骨亦被人生生奪去,修為一落千丈,淪為有史以來最弱的天仙。
更可悲的是,他的敵人面對玄仙大能,依舊遊刃有餘,展現出舉世無雙的絕頂天賦。
“這份仇,我該如何去報?”
厲無痕滿心絕望,那具早已油盡燈枯的殘軀,終於承受不住連番打擊,自內而外,寸寸龜裂。
嘁哩喀喳!
在一道道驚駭的目光中,他靈臺間竟燃起了熊熊道火。此火無形無相,卻彷彿能焚盡萬物,連周遭的枯榮法則都為之退避。
“這是....化道之火?”
鎮嶽仙君身軀驟然繃直,目光牢牢鎖定那簇恐怖火焰,語氣中充滿忌憚。
化道。
這是一種焚盡神魂的可怕異象,無法逆轉、無法規避,兇險還在天人五衰之上。
強如不朽金仙,談及此劫也會色變,不敢沾染半分,否則將有隕落的危險。
化道的成因神秘難測,唯有一點共識深入人心:當修士道心徹底崩裂、執念反噬己身時,引發化道的可能便會大增。
“厲無痕,被打到走火入魔了?”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盡是匪夷所思。
下一刻,他們瞥見極樂府之人目眥欲裂的神情,趕緊閉上了嘴巴,生怕說錯甚麼話,刺激到對方敏感的神經。
“道心如此不堪,看來所謂的極樂府,也不過如此。”
沈雲淡然開口,想到甚麼就說甚麼,百無禁忌。
這一回,他並非有意打擊對手,而是發自心底的感受。
厲無痕修為不弱,更有先天劍骨這等逆天資質,絕非等閒之輩。
然而,與沈雲過往的對手相比,他卻顯得那般渺小。
無論是謀算如海、殺伐果斷的天機仙君,與她的交鋒堪稱鬥智鬥勇,容不得半分疏忽;亦或者出手狠辣、一腔血勇的修羅王,縱然瀕臨絕境,戰意也不曾有絲毫動搖。
正是這等強敵,無形中鑄就了今日的沈雲。
相較之下,這位於溫室中成長起來的天驕,實在不值一提。
......
...
當沈雲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戰場驟然一寂,空氣彷彿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小輩....你很好。”
枯榮老祖的聲音冷冷響起,似九幽之下吹來的寒風,肅殺瀰漫、凍徹心扉。
咚!咚!咚!
剎那間,烏雲蔽日,電閃雷鳴。
一陣沉悶且恐怖的腳步聲,自無盡天外傳來,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心臟之上,令人氣血翻騰,神魂欲裂。
全場不約而同循聲望去,只見一道宛若太古魔神的身影,正跨越重重天宇,朝此方世界極速行來。
“是枯榮老祖,他的真身要降臨了!”
眾人渾身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只能以最驚懼的目光,仰望那位絕世存在的到來。
“這一位,可是真正的殺神。”
鎮嶽仙君呼吸粗重,語氣低沉道:“在他證道玄仙之初,曾孤身闖入無妄州,殺了個七進七出,將幾個冒犯極樂府的勢力連根拔起,仙血染紅蒼穹。”
“不僅如此,”歐陽清荷緩緩接話,聲音同樣凝重,“他向來主張斬草除根。凡結怨者,其親友門徒,都將難逃一死。”
聽聞二人之言,周圍修士無不膽寒,回想起枯榮老祖過往的血腥戰績,臉上已如土色。
“這位神秘天驕,今日恐怕在劫難逃了。”
眾人思緒飛轉,目光不約而同投向沈雲,想看看這位屢創奇蹟的天驕,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視線所及,卻見那道白衣身影,依舊從容不迫。
他步履輕緩,如清風拂過水麵,輕而易舉地踏入了天路之中。下一刻,身影便沒入茫茫雲海,消失不見。
“難道.....他當真只是半仙境?!”
眼見沈雲竟能重返下界,全場修士目瞪口呆。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忽然湧上所有人的心頭,強烈到連枯榮老祖即將到場的恐懼,都被暫時沖淡了。
那種感覺,名為——
崇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