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茶館後,沈秋身形如電、足下生風,轉眼已踏入丹霞島地界。
此刻,他一心只想著糾正沈雲,哪還顧得上震個不停的傳訊符?步伐之快,幾乎拖出殘影。
後方遠處,叩棺老人雙腿發顫、氣喘吁吁,已拿出了看家本領,距離卻沒有絲毫拉近。
他抹了把額前熱汗,破罐破摔道:“太快了,老朽認輸。”
“宗主的身法,似乎又突破了。”
司空神偷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就算我全力以赴,也快不了他多少......已經跟不上了。”
身為名動天下的神偷,速度乃是他的看家本領,否則早就被人打死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追不上沈秋。
對方為阻沈雲,竟在急怒之下潛力爆發,身法臨陣突破,簡直令人無言以對。
“這小混蛋,只會惹是生非!”
碧落尊者銀牙輕咬,那張儀態萬方的面容,因薄怒而愈發明豔動人。
只是此刻,誰也無心欣賞——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海天交界之處。
那裡,一方大陸輪廓漸漸清晰,慶雲繚繞,瑞氣蒸騰,宛如仙境落入凡塵。
正是藥仙穀道場,丹霞島。
“完了,這下全完了!”
眾人心頭一涼,雙腳像是灌了鉛,只能硬著頭皮踏上海岸。
視線所及,四周古木參天、靈泉潺潺,仙鶴靈鹿悠然踱步,儼然一派仙家氣象。
可他們卻根本無暇欣賞,茶不思飯不想,彷彿正走向刑場,一步步朝著島嶼深處挪去。
.....
不多時,眾人步入山門之前。
古道人影稀疏,不過雙手之數,低語聲隱約可聞,襯得山間更加空曠。
世人皆知,道君向來喜靜,對趨炎附勢之輩從沒有好臉色,故而無人敢來叨擾。
如今來訪丹霞島的,多是他的故交——既有敖蒼、麒麟老祖這般絕世巨擘,也有玉兔少女、玉玲瓏這等年輕修士。
沈雲皆以友相待,不論身份高低,只敘舊事,話及平常。
見此情形,司空神偷建議道:“要不....我們就在這等吧?”
他遲遲不敢邁步,生怕惹出甚麼誤會,到時候沒有好果子吃。
“不錯,宗主吉人自有天相,我等貿然拜訪,反而不美。”
叩棺老人沉聲附和,神色肅然,一副顧全大局的模樣。
沈秋那身古怪氣運,他們早已領教,誰還敢涉足這趟渾水?保住性命方為上策。
“罷了,你們留在這裡。”
碧落尊者聞言,也不勉強,只款款向前走去,神色執著且堅定。
.....
“來者留步。”
守山弟子見有人近前,當即出言詢問:“道友拜訪丹霞島,不知有何貴幹?”
語氣盡顯和善,可他們手中流光溢彩的法寶,與周身流轉的威壓,卻自帶一股無聲震懾,足以令宵小卻步。
碧落尊者心頭微緊,沉吟片刻,才斟詞酌句道:“我為尋友而來,他名沈秋,不久前剛入貴門。”
聽聞此言,幾位弟子相視一眼,神色略顯為難。
方才沈秋大闖山門,若非礙於他乃道君族弟,早被當場拿下、掃地出門。
眼前這位既是他的友人,誰知是不是一夥來生事的?若因此觸怒宗主,他們可就欲哭無淚了。
氣氛正僵時,天邊祥雲忽如浪湧,一道溫朗嗓音隨風落下——
“讓她進來。”
話音方落,幾位弟子當即躬身:“謹遵宗主法旨!”
隨即,一名俊朗青年上前,抬手虛引:“方才多有怠慢,道友請隨我來。”
“有勞了。”
碧落尊者怔然回禮,心神還有些恍惚——沒想到那位傳說中的存在,竟會親自邀她進島。
兩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走入山門,身影漸隱於雲靄深處。
.....
而留在原地的二人,卻不由得捶胸頓足,暗呼後悔。
“這可是面見道君的機會,方才我是中了甚麼邪,竟跟你這老頭子在這兒乾等!”
司空神偷連連跺腳,臉上寫滿懊惱,“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麼?”
“你若自認有尊者的面子,大可上前一試。”
叩棺老人斜睨他一眼,嗤笑道,“也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道君那等人物,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一番冷嘲熱諷,說得司空神偷面紅耳赤,若非場合不對,早已大打出手。
叩棺老人卻渾不在意,話頭一轉,語氣輕鬆起來:“有尊者出面,宗主多少會收斂幾分,這下你我也算安全了。”
司空神偷強壓火氣,悶聲接話:“連道君都親自邀請尊者....只要宗主別太過火,想來應當無礙。”
他們這番推測,倒也算合情合理、令人信服。
只可惜——
他們忘了,沈秋從不是按套路出牌的人。
......
...
此刻,碧落尊者隨弟子帶領,穿過亭臺樓閣、石橋迴廊,走入一方幽谷之中。
剎那間,濃郁靈氣撲面而來,攜著自然造化之意,令人心神一清,連法力運轉都加快了幾分。
“沈秋?”
碧落尊者卻無暇體會,目光如電,牢牢鎖定前方——
只見一道黑袍身影被五花大綁,像是個人形粽子,結結實實捆在古樹上。
即便如此,那人仍中氣十足,大喊大叫:“沈雲!枉卿若跟你走南闖北,你這樣做對得起她嗎?!”
一聽這嗓音,碧落尊者頓時火冒三丈。
“小混蛋,給我住口。”
她一個箭步上前,伸手便捂住了沈秋的嘴,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旋即,目光轉向身旁那道白衣身影,盈盈一禮:“拜見道君。”
“不必多禮。”
沈雲擺了擺手,目光悠然投來,含笑道,“往後這段日子,這小子還需道友多費心管教。”
話音未落,沈秋掙脫了捂嘴的素手,繼續嚷道:“哼!你捆得住我的人,捆不住我自由的魂!道義自在人心——”
碧落尊者聽得額角直跳,尷尬得幾乎想當場把他的嘴縫上。
正在此時,一旁靜立的沈卿若款款上前,輕聲解釋道:“沈秋,你誤會沈雲哥哥了。”
“他早就可以飛昇,是為了助我,才一直留在凡界,方才他只是在化解劫氣,並非打算離開.....”
沈秋臉上的怒色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尷尬湧上心頭,將他那身桀驁氣焰衝得七零八落。
“我這頓打...白捱了?”
他喃喃低語,抬眼看向似笑非笑的沈雲,一張臉徹底垮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