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乍起,吹驟一池春水。
唰——
沈雲身形憑空顯現,如浮光掠影,飄然落於溪畔。
原來早在君凌淵來此之前,老龜就已施展手段,為他隱去了周身氣機。
縱是君凌淵心思再縝密,也沒察覺自己的一番圖謀,早已被沈雲盡收眼底。
“小友剛斬了楚山河,此時若與君凌淵照面,難保他不會當場發難....”
老龜緩步走近,溫聲解釋道,“老朽這才自作主張,讓小友避避風頭,還望勿怪。”
沈雲高興還來不及,又豈會怪罪,當即開口:“前輩多慮了。”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僅是來懸鑑島一趟,便得知了凌九霄的佈局,當真是好運不斷。
“莫非,是因為命運天書...”
沈雲指尖微動,冥冥中似有所感。
自修成這門無上仙功以來,他便一路順風順水、逢凶化吉,比傳說中的氣運之子還離譜幾分。
再一細想,既然連命運軌跡都可洞悉,區區提升氣運,又何足掛齒。
“大衍神尊執掌如此神器,本該所向無敵,為何最終會任其流落世間?”
沈雲望著波光粼粼的溪面,眼神愈發深遠。
這疑問由來已久,如今見識到命運天書的厲害,更是疑雲叢生。
“天大的機緣背後,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沈雲心如止水,並未因諸事順利而放鬆警惕。
忽然,他想起了方天一昔日所言——這世上,從沒有無敵的法,只有無敵的人。
“我之所求,唯有鴻蒙大道,其餘諸法,不過是通往彼岸的手段罷了。”
一念通達,如醍醐灌頂。
剎那間,沈雲那顆巋然不動的道心,竟再次得到昇華,剔透無暇、澄明如鏡。
譁——
隨著道行精進,鴻蒙法力勢如破竹,接連衝開重重玄關,令他徹底立於天仙巔峰。
與此同時,無人得見的氣海深處。
那本由命運法則凝聚的古書,也彷彿掙脫枷鎖,一種大自在、大超脫的意蘊在書頁間流轉,似在歡欣,又似讚歌。
.....
另一邊。
沈雲默然不語的模樣,落在老龜眼中,卻另有一番滋味。
“這小傢伙,該不會是覺得我想左右逢源,因此心生芥蒂了吧....”
老龜心神一緊,暗自懊惱,恨不得將君凌淵罵個狗血淋頭。
它苦等億萬年的機緣,如果被這種老鼠屎給攪黃了,那真是比甚麼都冤!
“小友大可放心,老朽活了這些年歲,最重的便是信譽,絕不做那兩面三刀的勾當!”老龜面色一肅,語氣重若千鈞。
旋即,它像是為了自證清白,前爪猛然向前一揮——
嘩啦!
虛空應聲撕裂,清冷星光傾瀉而下,熠熠生輝,籠罩四野。
凝神看去,那竟是一枚星辰輪廓的古樸玉訣,質地與沈雲先前所得白玉,幾乎如出一轍。
“小友或許不知,這秘境之鑰共分日、月、星三相,各對應不同機緣。若你真能尋得神尊傳承,屆時可莫忘了老朽.....”
老龜說完,把心一橫,徑直將星辰之鑰遞向沈雲。
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已打算相信對方,便不再拖沓,將所有秘密和盤托出。
“這是怎麼了....”
沈雲剛回過神,就見老龜將寶物送給自己,不由微微一怔。
隨後,他鄭重接過星辰之鑰,肅然道:“前輩放心,無論能否尋得機緣,晚輩定不會忘記您的幫助。”
聽聞此言,老龜心頭大石落地。
沈雲的承諾,它自是深信不疑:這等超凡脫俗之人,向來一言九鼎,斷不會食言。
更何況,先前那種沒由來的預感,已幫它躲過無數災劫。比起神神秘秘的凌九霄,還是眼前的年輕人更值得信任。
“好,那老朽就靜候佳音。”
老龜嘴角微揚,最後叮囑了一句,“往後若遇到甚麼困難,小友可隨時來懸鑑島,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禍,老朽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這番話,無異於為沈雲撐腰。
一位大羅金仙,還是精通命運之道的遠古神獸,無人敢忽略其話語的分量。
“多謝前輩。”
沈雲抱拳行禮,將老龜數次相助之情,皆銘記於心。
臨走之前,他略作遲疑,終是開口道:“不瞞前輩,近日晚輩曾遇一高人,他說凌九霄或將對前輩不利。是真是假,還請您自行斟酌。”
話音一落,老龜眼中寒芒乍現,似乎早有預感,“呵....此人果然狼子野心。”
尤其聽到“守墓人”三字時,它更是神色一凜,頷首道:“老朽明白了,多謝小友告知。”
見老龜心中有數,沈雲便不再多言。
“待試煉之事結束,沈某再來拜訪前輩。”
說罷,他袖袍一拂,身形御風而起,轉眼間已沒入蒼茫雲海,消失不見。
......
...
片刻後。
離開懸鑑島範圍,沈雲腳步忽頓,目光倏然投向東方。
“要不要趁此機會,將君凌淵徹底除去?”
他低聲自語,對這個攪弄風雲的陰謀家,殺意已悄然升起。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比起被動挨打、在人前顯聖這種鬼套路,他還是更喜歡主動出擊,不留一切後患。
推演許久,沈雲終是輕舒一口氣:“罷了,此人是奉凌九霄之命而來,萬一後者有所察覺,想脫身可就難了。”
雖說他修為又有精進,但想和真正的大羅爭鋒,還是略顯不足。
為一個狗腿子而置身險境,實在不太划算。
想到這裡,沈雲終於打消念頭:“就讓你再多活幾天。”
既已決斷,他便不再猶豫,身形一動,徑自朝域門方向掠去。
.....
同一時刻,離島不久的君凌淵,還在琢磨怎麼向凌九霄覆命。
卻不知自己方才,已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
“罷了,還是如實稟報。”
君凌淵想了許久,覺得還是不要自作聰明,先前的教訓還歷歷在目。
嗡——
便在此時,袖中傳訊符忽然一震,將他從思緒中驚醒,當即凝神探入。
“小武聖...竟然敗了?”
君凌淵面色微變,待看完傳訊內容,眼底寒芒乍現:“連楚山河,也死在了那人手裡?”
“沈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