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眾矚目之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自域門中信步而出。
只見他兩手空空、衣不染塵,嘴角掛著一抹悠然的笑意。
那從容不迫的姿態,不似經歷了生死搏殺,倒像踏青歸來的遊方書生。
“此人就是沈雲?”
全場目光灼灼,如一張無形大網將他籠罩。
對這位名聲鵲起的後輩,在場高手心思各異——有人將信將疑,有人不以為然,也有人高看一眼,百態紛呈,難以盡述。
然而,等看清沈雲此刻的模樣,多數人心中浮起同一個想法:
“見面不如聞名.....此人,怕是被捧過頭了。”
幾道若有似無的嘆息,在人群中輕輕響起。
這畢竟不是凡俗科舉,提前離場絕非自信,反倒有示弱之嫌。
試煉最後幾個時辰,本該是天驕競逐、你爭我奪的關鍵時刻,人人都會盡力一搏,以求斬獲佳績。
此時退出,多半是擔心手中晶核被奪,導致前功盡棄、名次大跌。
“得到了幾枚上等晶核,才選擇明哲保身麼?”
高臺之上,雲鶴仙翁輕聲自語:“穩中求進,倒也不失為一種智慧。”
他見慣了風雨,對這種行為並無偏見。
古往今來,最不缺的就是隕落的天才,那些懂得審時度勢、留有餘地的“苟道”中人,也有不少取得了極高成就。
只是,他對沈雲懷有的那份期待,終究淡去了幾分。
修行之路,固然要步步為營,但若想登臨絕巔,更需一腔百折不撓的銳氣,而非這般精於算計的避戰。
.....
可對心劍齋來說,這卻是一樁喜訊。
“果然,世人總愛誇大其詞。”幾位長老鬆了口氣,紛紛露出笑意。
雖說以止水仙子的修為,保住前五不在話下,可第三與第四之間,差距可就海了去了。
親自面見玉虛仙尊,這是多大的機緣?若因一名之差錯過,任誰都難免心態失衡。
“哼,銀樣鑞槍頭,白白浪費老夫一番謀劃。”
啞蟬公嗤笑一聲,緩緩收回目光,已將沈雲視為無物。
世上最不缺這等庸碌之輩,與其浪費心神,倒不如觀察一下,還有哪些值得拉攏的目標。
“唔,他身後那個大塊頭就不錯,竟有半步金仙的修為....”
啞蟬公目光一掃,瞥向隨沈雲走出的邪龍王,下意識點了點頭。
可下一瞬——
他陡然驚醒,昏花老眼在邪龍王身上來回掃視,瞪得像銅鈴一般。
“怎麼可能?這次選拔除了小武聖,哪來的第二位半步金仙?”
啞蟬公腦袋發昏、發須亂顫,想不通哪裡出了問題。
不止是他,全場聲音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彷彿跳到岸上的魚,忘了該如何呼吸。
“這種氣息...莫非是龍族?!”
雲鶴仙翁霍然起身,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首現驚容。
並非他眼拙,認不出邪龍王來歷,而是對方變化實在太大。
那半人半龍之軀,已徹底化作人形,周身死氣蕩然無存,再看不出半點厄獸特徵。
事實上,連邪龍王自己,此刻也猶在夢中。
‘大人手段,當真參公造化....”
它暗歎一聲,心緒飄回不久之前。
自與守墓人分別後,一人一龍便趕往葬骨海。
剛一入場,但見萬紫千紅、生機勃勃的景象,幾乎讓邪龍王以為走錯了地方。
可不等它細想,更震撼的一幕已然上演——
沈雲袍袖一揮,天地隨之呼應,無盡規則如天河傾瀉,滾滾湧來。
邪龍王雖不知那是甚麼,卻感覺到自己的肉身、神魂、晶核.....一切的一切,都在規則沖刷下脫胎換骨,重鑄為真正的龍族之軀。
萬孽屍陀可借規則重生,對執掌世界本源、精通造化之道的沈雲而言,更是易如反掌。
不過片刻,邪龍王就已完成蛻變,積蓄百萬年的修為,也在此時徹底昇華,一舉踏入半步金仙之境。
如今,它對沈雲徹底心悅誠服,只覺今生最大的造化,便是遇到這位蓋世天驕。
...
邪龍王定了定神,緊隨沈雲三步之後,目光左右巡弋,猶如最忠心的護衛,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
見到這一幕,全場修士面色齊變,震撼如浪,轟然拍向心頭。
“這尊半步金仙境的龍族,竟對沈雲如此恭敬.....難道已被他收服?”
眾人不約而同倒吸涼氣,道道吸氣聲匯作一處,竟如悶雷炸響。
這一刻,先前的推斷被徹底打破。
能收服這等大妖,沈雲的實力可想而知,甚麼暫避鋒芒、穩中求進,純屬無稽之談。
幾位自視甚高的老輩高手,在感應到邪龍王的浩瀚氣息時,皆不由心神一顫,紛紛低頭,自愧不如。
“完了,全都完了....”
心劍齋的長老們更是面色灰暗,彷彿被抽去脊骨,心中再無半分僥倖。
“這沈雲,怎會強到如此地步?!”
啞蟬公心亂如麻,想起自己方才的輕蔑之語,簡直如井底之蛙,不識真龍。
隨即,一念如潮,猛地湧上心頭:“他既有如此實力,為何提前離場?”
就算沈雲已十拿九穩、鎖定榜首。可不要忘了,他是代表歐陽家出戰,於情於理,都該出手相助歐陽清荷才是。
除非.....
啞蟬公心神劇顫,艱難地望向域門,目光沉重,如有千鈞。
緊接著,最令他絕望的一幕,如期而至——
歐陽清荷蓮步款款,率領歐陽家從容走出。
人人臉上皆帶笑意,分明一副凱旋之態。
“我無回崖的前三.....沒了?!”
啞蟬公身形一晃,面如死灰。
那顆高懸已久的心,終於徹底沉入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