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朗的嗓音徐徐傳開,帶著莫名的穿透力,一直迴盪到雲海盡頭。
嘩啦——
下一刻,原本平靜的虛空驟然翻湧,空間波紋之中,兩道身影悄然顯化,彷彿橫跨歲月長河而來。
“短短時日,你已成長到這種地步,當真後生可畏。”
守墓人蒼老的聲音響起,那雙渾濁的眼眸中,掩不住深深的感嘆。
當初在雲蒼界,他便知此子絕非池中之物,甚至有望超越方天一,青出於藍。
卻沒想到,一切來得如此之快,哪怕以他獨坐萬古的定力,此刻也不由心生波瀾。
一旁,碧落尊者美目流轉,心中亦是翻江倒海:“真不愧是他,縱使到了群星璀璨的天界,依舊無人能及。”
本以為沈秋接連獲得奇遇,又有兩界時差之利,應當已經追近幾分。
然而沈雲就是沈雲,那無與倫比的修道天賦,每見一次,都給她全新的震撼。
“能在這裡遇見二位,倒真是緣分。”
沈雲眉峰微揚,隨口招呼了一句,語氣間不見生疏。
碧落尊者算是老朋友了,有沈秋的地方必然少不了這位,對此他並不意外。
至於守墓人......昔日在雲蒼界時,他修為尚淺,許多玄機難以洞察。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道行漲了何止百倍?只略作觀察,就感受到對方深不可測的境界。
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那便是無盡歸墟。
浩瀚,無量,不見始終,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沒想到,沈秋竟能讓前輩親自出山。”沈雲淡淡開口,氣勢剛而不柔,宛如遠古雄主。
即便面對這高深莫測的老怪物,他依舊從容自若,絲毫不落下風。
一旁,邪龍王竭力壓低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驚擾兩位大佬的談話。
‘那小子竟有這等靠山,難怪如此肆無忌憚...’
它心中暗自嘀咕,旋即想到自己也有後臺了,頓時腰桿一挺,神氣了不少。
要是沈秋在此,定會大呼冤枉。
他向來膽大包天,從不知害怕為何物,壓根就沒想到這一層。
不過對守墓人而言,沈秋好歹是他的便宜徒弟,真遇到生死險境,又豈會坐視不理?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隱於暗處。
本打算出手力挽狂瀾,誰知沈雲先來救場,這才引而不發。
.....
“彼此彼此。”
守墓人眉眼微垂,慢條斯理道:“要老夫說,那小子最大的機緣,還是有你這位好大哥。”
兩人目光相接,言談之間機鋒暗藏,聽得旁人云裡霧裡。
‘真是個老狐狸。’
沈雲眸光轉深,不再做無謂的試探,直接了當道:“沈某尚有要事,就不打擾前輩的雅興了,有緣再會。”
說罷袖袍一拂,作勢欲行,動作利落乾脆。
‘這小狐狸,還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守墓人眼底光芒微閃,終是沉不住氣,開口道:“小友且慢,老夫還有一言相告。”
沈雲身形立定,彷彿早有預料,靜候其言。
“對凌九霄這個人,小友怎麼看?”
守墓人並未直言,反而先丟擲一問。
沈云何等敏銳,立刻聽出他話中深意,緩緩道:“前輩獨守天路,想必並非為了凌九霄。至於我的看法,大抵與前輩相類。”
一番話滴水不漏,說得碧落尊者越發茫然,根本不明白他們在打甚麼啞謎。
邪龍王更是眼觀鼻、鼻觀心,這種大人物的話題,知道的越少越好,何必自尋煩惱。
緊接著,一道銳利話音驟然響起,劃破了場中沉寂——
“你果然知道!”
守墓人身形陡然挺直,彷彿從沉睡中甦醒的蒼龍,眼中掠過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深深看了沈雲一眼,語氣低沉道:“此人乃是命運中的一絲異數,所圖非小,小友可莫要疏忽大意。”
“異數....”
沈雲眉頭微蹙,聽見這二字的剎那,心中靈光乍現。
而守墓人已揮袖轉身,身形漸淡。
“其大勢將成,那頭老龜……很快就要遭劫了。”
虛空輕震,兩道身影消失無蹤。
唯有那意味深長的餘音,仍在浩蕩雲海之間,久久不散。
......
沈雲默然靜立,胸中似有風雷湧動。
許久,他輕舒一口氣,眼底波瀾漸平:“看來,事情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老龜向來不顯山不露水,看似樸實無華,但能活過億萬年的異種,又豈是等閒之輩?
更何況,它還身懷無上秘典《命運天書》,如果沒有兩把刷子,早就被人捉去下鍋了,哪還能悠哉地曬著太陽。
凌九霄要真有把握動它.....其背後的底蘊與實力,稍一深想,便令人不寒而慄。
與此同時,沈雲也未忽略守墓人。
這位神秘存在,又在局中扮演怎樣的角色?同樣雲遮霧繞,耐人尋味。
邪龍王兩耳不聞窗外事,站在一旁不吭氣,腦筋卻在飛速轉動:“凌九霄.....這名字為何如此耳熟?”
它想了半天,始終沒有甚麼頭緒,只得暗自一嘆:最近記性越來越差了,怎會把這麼厲害的人物給忘了。
.....
一時間,場中氣氛微凝。
兩者各懷心思,陷入無聲的長考。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沈雲收回飄遠的思緒,輕聲自語:“當務之急,還是取得命運天書。”
如今敵明我暗,有的是時間積蓄力量,不必自亂陣腳。
念及此處,他目光轉向南方,袖袍輕拂:“先去葬骨海,解決你的厄獸之體。”
“遵令!”
邪龍王揚聲應道,姿態無比恭順。
話音剛落,一人一龍不再遲疑,當即化作兩道流光,撕裂雲海,朝葬骨海的方向疾馳而去。
.....
...
古仙域內風波定,九天之上浪潮生。
正當硝煙漸散之際——
億萬裡外,重重仙國深處,驟起微瀾。
一片巍峨宮殿懸於雲巔,玉階瑤庭,珠宮貝闕,在縹緲仙霧中若隱若現,恍如幻境。
這裡是九天無極宮,昔日玉華仙尊的道場,而它如今的主人,正是名震諸天的凌九霄。
大殿深處,幽寂無聲,唯有幾縷青煙在空曠中沉浮。
先前在古仙域外運籌帷幄、智計百出的君凌淵,此時正默立臺下。
他垂首不語,面色沉凝,再無半分勝券在握的模樣,反倒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寶座之上,一道偉岸身影靜坐如嶽。
周身不見絲毫威壓,可那執掌命運、俯瞰眾生的氣度,卻讓整座大殿都為之凝結。
“我曾說過....”
凌九霄平靜開口,一字一頓,如重錘般落在君凌淵心頭:“不要讓你,去做多餘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