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古戰場以北,是一片萬古不化的冰原。
凍土廣袤無垠,整體如階梯般層層下沉,不斷向著地底深處延伸。
雖是地下空間,四周卻並不昏暗。
巖壁上爬滿了不知名的藤蔓,它們如幽幽長燈,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懸崖峭壁間遍佈洞窟,洞口透出微光,彷彿有生靈棲息其中,隱隱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嘶.....這鬼地方比上面更冷了。”
眾人呵出團團白霧,沿著冰坡向下滑行,無人敢貿然騰空,以免驚動潛伏的厄獸。
哪怕沈秋這種狂人,也沒有輕舉妄動,只默默跟隨人群,目光打量四周。
“這麼多仙草靈礦,這些人竟看都不看,仙界到底有多麼富足,可惡....”
他想起以往闖蕩秘境,為了一株靈藥、一塊仙石拼死爭奪的情景。而今這些寶物如野草般散落四處,旁人卻視若無睹。
一時間,守墓人那番話,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下界所謂的天驕,到了仙界的大舞臺上,的確是相形見絀,有些拿不出手。
他甚至看見五六個年輕天仙,正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一名絕色女子。
那女子氣息如淵似獄,僅是稍稍外洩一絲,便令他渾身僵硬,生不出半分抵抗之念。
“此人....莫非就是傳說中的玄仙?”
沈秋眼神閃爍,驀然想起守墓人先前的回答:沈雲的根基,遠在這些仙界天驕之上。
一念及此,他不由得渾身戰慄,久違的緊迫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恰在這時,周圍人也注意到了那名女子,頓時神色肅然,低聲議論起來:
“是止水仙子,她果然也來無底寒淵了。”
“情理之中,這一屆群星雲集、黑馬頻出,她想保住上次的第三名,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快看,陣痴公輸玄也到了.....他的氣息似乎有些虛浮,莫非遇上了甚麼麻煩?”
“......”
話音方落,全場目光齊齊轉向另一側。
只見公輸玄身著黑白道袍,端坐於一頭碧水金睛獸背上,雙目微闔,默然不語。
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此刻略顯蒼白,似乎剛經歷一場惡戰。
轟!
就在這時,兩道威壓沖天而起,浩瀚如潮,籠罩四方。
眾人心神一凜,下意識抬頭望去——
“怎麼,堂堂心劍齋聖女,也打算趁人之危麼?”
公輸玄眸光犀利,直刺前方的止水仙子,虛空似有冷電炸響。
“我要勝你,何須趁人之危?”
止水仙子面不改色,只平靜道:“你身上....帶著厄獸的氣息,令我有些好奇罷了。”
話音落下,瀰漫的威壓驟然消散,場中氣氛為之一緩。
公輸玄眉頭微皺,對方話中雖有輕視之意,卻也基本屬實。
更重要的是,他沒必要為一時意氣,平白樹此強敵,於是開口道:“來此之前,我曾路過葬骨海,不慎被厄獸所傷。”
“葬骨海!!!”
眾人聞言,臉色齊齊一變,彷彿聽見了甚麼禁忌,頓時噤若寒蟬。
若說古仙域外圍有何禁地,葬骨海必然首當其衝,甚至沒有之一。
且不說那萬孽屍陀,曾吞噬過數尊金仙,魔威震懾整個天域;便是其麾下的妖魔大軍,半步金仙也不下十位,每一尊都堪比全盛時期的冰蠶王,甚至猶有過之。
剎那間,就連止水仙子眼中,也掠過一絲異樣。
‘難道公輸玄近來修為大進,這才在葬骨海撿回一命?’
她心念電轉,自覺若是陷入其中,只怕凶多吉少。
唯有沈秋暗暗撇嘴,直覺告訴他,眼前這“病秧子”絕無那般能耐。
果然,下一刻——
“我只是途徑外圍罷了。”
公輸玄苦笑一聲,自嘲道:“不知為何,今日葬骨海聚集了數十頭頂尖大魔。我只遠遠望了一眼,便遭連番追殺,若非這回準備充足,恐怕命已丟在那裡了。”
他將實情娓娓道來,並無遮掩之意。
眾人聞言,倒也表示理解。
“若換作是我,怕是屍骨無存了.....公輸玄能逃出生天,已屬不易。”
“說的不錯,即便當年小武聖獨闖葬骨海,也沒遇到如此絕境,不然也得鎩羽而歸。”
“情有可原,此事無損‘陣痴’威名,只能說天有不測風雲。”
場中議論四起,感慨不斷。
與此同時,眾人對葬骨海的畏懼,又上升了幾個臺階,心頭暗暗警惕:今後定要繞道而行。
.....
就在這莫名的氛圍中,全場修士默然前行,漸漸深入無底寒淵。
四周空氣愈發酷寒,呵出的白氣頃刻凝霜,簌簌濺落在地。
“這也太冷了....連法衣都被凍住了。”
幾名修士的衣袍早已覆上厚厚冰霜,剛以法力化去,轉眼又凍結如初,活似幾個行走的雪人。
不遠處,沈秋正蹣跚前行,一身黑色勁裝早已凍成冰殼,掛在身上顯得頗為滑稽。
他強忍著打顫的衝動,硬氣道,“哼,一群溫室裡的花朵,走的慢就別擋道。
話音未落,他腳下驟然加速,一路火花帶閃電,轉眼就衝到隊伍最前方。
“我現在修為不足,必須得先下手為強!”
沈秋看似莽撞,心中卻明鏡一般,目光在四周來回遊曳,隨時準備暴起出手。
.....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忽然透出一縷微光。
那光看似微弱,卻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竟讓周身寒意消退了幾分。
“絕對是寶物!”
沈秋目光灼灼,一腳彈射起步,身形如餓狼撲食,直朝光源處衝去。
“有變故,小心!”
公輸玄、止水仙子等一眾頂尖天驕仍保持冷靜,當即展開神念探查,並未貿然行動。
下一刻,待看清其中景象,幾人面色驟變,脫口驚呼:“那是....一枚蟲繭?!”
轟!!!
忽然間,一道漆黑氣流驟然襲來,如滅世魔龍破淵而出,挾著碾碎虛空的風暴,瞬間吞沒整座冰臺。
“不好,快退!”
驚駭的嘶吼聲中,颶風碾壓而過。
靈礦山壁瞬間灰飛煙滅,空間發出哀鳴,碎片如黑雪簌簌墜落。
所有人脊背發寒,瘋狂向後逃竄——
唯有一人逆流而上。
沈秋!
一口黑鍋自他頭頂升起,垂下萬千烏光,將他死死裹住,在滔天風浪中搖搖欲墜,卻未曾退卻半分。
“拿來吧你!”
在無數道驚愕的視線中,他身形如烏鴉焯水,猛地一折,竟生生將那枚蟲繭攥入手中!
下一刻,狂風如巨獸之口將其吞噬,眨眼間甩向深空盡頭.....再也不見蹤影。
“這....”
全場死寂。
看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就這樣奪走寶物,眾人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可他們還來不及細想——
咻!
一道殘破黑影,猛地從龍捲中心被拋飛出來。
“難道那小子回來了?!”
眾人急忙抬眼望去,卻在看清那張傷痕交錯的面孔時,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十步....閻羅....?”
那位曾凌駕眾生的天驕,此刻竟如破布般被扔了出來,遍體鱗傷、血流如注。
恐懼如瘟疫炸開,蔓延至每個人血液深處。
就連一向清冷的止水仙子,也猛地攥緊雙手,一股不祥的預感狠狠刺入心頭。
她猛一回神,視線投向深淵之底。
隨即,聲音情不自禁地尖銳起來:“不好——有東西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