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可一世的口氣,那桀驁不馴的態度——除了沈秋,還有何人?
幾千年過去,他已踏入半仙之境,修為一路扶搖而上。
只是不知這其間,又有多少秘境古墓,在他手中灰飛煙滅。
面對深不可測的守墓人,他還是一如往常的強硬,天不怕地不怕,看得在場一眾仙君目瞪口呆。
“這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一旁的敖蒼暗暗搖頭。
這些年他苦修不輟,已入大乘之境,眼力遠勝往昔,越發能感受到守墓人的恐怖。
莫說沈秋只是個半仙,就算將所有人捆在一起,恐怕也不是這老者的對手。
若非當年沈雲對他有恩,而沈秋又是其同族,敖蒼早已抽身遠遁,免得血濺到自己身上。
“前輩,沈秋性格向來如此,還請您別和他一般見識。”
敖蒼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賠著笑臉說情,試圖緩和局面。
不遠處,忘情魔君、蓬萊仙君等人族巨擘,也相繼看向沈秋,低聲勸道:“守墓人前輩獨鎮天路,功蓋千秋,此物合該歸他所有。沈秋,還不速速道歉?”
眾人看在沈雲的情面上,頂著壓力出言轉圜,只盼守墓人能高抬貴手。
奈何沈秋卻不領情。
他這一路走來,哪次不是虎口奪食、死中求活?若非如此,又豈能修到今日境界。
‘以沈雲的才情,只怕早已成就天仙.....我若在此退縮,何時才能追得上他?’
沈秋目光堅毅,狠狠給自己打氣:‘這一次,我同樣不會輸。’
想到這裡,他傲然開口:“他們怕你,我沈秋卻不怕!與其苟且偷生,不如死的精彩——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此言一出,滿場皆寂。
眾人怔怔望著他,被雷到說不出話來。
往日他們也聽過沈秋的傳聞:甚麼深入古墓,霸佔遠古強者的棺材修煉魔功;又或者勇闖鳳族秘境,帶不走的涅盤仙池,竟將靈液飲盡,一滴不留.....
諸多離奇故事,眾人只當以訛傳訛,並未放在心上。
今天親眼見到沈秋的“風采”,他們卻是信了——如此渾身是膽的狂徒,做出何等驚世之舉,也都不足為奇。
......
...
一時間,全場皆目光惴惴,望向那道蒼老身影。
原以為遭遇頂撞,守墓人必會震怒,將這個愣頭青當場鎮壓。
誰知,他卻只是靜坐虛空,一言不發,仿若一尊沉默的雕像。
“與其苟且偷生,不如死的精彩....”
守墓人輕聲喃喃,似是被這句話觸動了心緒,神色漸漸複雜起來。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方天一。
——那個仰天大笑出門去,再踏凌霄不回頭的浪子!
沉寂這麼多年,他非但沒有磨去稜角,反而厚積薄發,隻身重臨仙界。
再看其徒沈雲,更是青出於藍,縱是千難萬險,也向來直面而上,一往無前。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謂勇,亦可謂愚。”
守墓人深吸一口氣,將心中波瀾盡數撫平,再度恢復古井無波。
他望向睥睨八方的沈秋,眼底幽光一閃,忽然開口:“既然你這麼說了,老夫便破例給你一個機會。”
“收服世界本源,活;否則,死。”
“你,還敢麼?”
話音方落,滿座高手皆是大驚,幾乎以為還在做夢。
以守墓人的蓋世修為,橫掃全場不過彈指之間,何須多此一舉?
原本已不抱希望的眾仙君,頓時心思浮動,暗潮翻湧。
可就在這時,一道深邃目光垂落,高高在上,宛如執掌秩序的神只,令眾人當場僵立,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有何不敢!”
倒是沈秋,還是那般鐵血錚錚,邁著堅定有力的步伐,大步就向前進。
俗話說得好: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拼了!”
沈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當即催動幽冥法力,朝世界本源一把抓去。
轟隆!
剎那間,一股蒼茫大力從天而降,如激盪洪流,將虛空碾的支離破碎。氣勢之強,令整座隕神島都在劇震。
那赫然是世界之力。
承載萬法雛形,重逾萬古星辰,方才以沈雲的蓋世修為,都感受到了一絲壓力。
雖然雲蒼界的世界本源,遠遠比不上葬骨海,卻依舊不可小覷。
氣息未至,沈秋已如遭天譴,黑袍炸裂、筋骨齊鳴,七竅都流出鮮血。
“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他咬緊牙關,傷痕斑駁的胸膛再添新創,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守墓人眉峰微蹙,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忽然盪開層層漣漪。
直到此刻,他終於相信沈秋並非巧言令色,為了求道真能豁出性命。
“事實會證明.....老夫的選擇,沒有錯。”
望著那千瘡百孔的身影,他心中百轉千回,未曾察覺自己的雙手,已在袖中悄然握緊。
可時間點滴流過,那人卻始終不曾倒下。
縱使搖搖欲墜、狼狽不堪,他依然咬緊牙關,獨立於毀滅洪流之中。
“現在放棄還來得及,老夫可以破例饒你一命。”
守墓人緩緩開口,沙啞的嗓音在寂靜中迴盪。
“老、老頭....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沈秋放聲大笑,哪怕意識已漸模糊,語氣卻依舊桀驁:“連沈雲都沒能讓我低頭,這小小困難又算得了甚麼!”
“給我破!”
他傾盡全身之力,不退反進,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悍然撞入世界本源深處。
下一刻——
狂風怒嘯,天昏地暗,整片整片的雷海轟然砸落。
咚!!!
熾烈的能量如大日墜落,輻射億萬方圓。
所過之處海域蒸騰、虛空融化,若非仙陣守護,整座隕神島早已沉淪。
“這小子,該不會死了吧?”
眾人眯起雙眼,迎著刺目仙光,朝著爆炸中心望去。
一道靈猴般的身影,竟在雷海中騰挪閃躍,上躥下跳,彷彿擁有耗不盡的精力,看得他們目瞪口呆。
便在此時,一聲悠然的低語傳來,打破了全場死寂。
“呵....大乘法劫,真是好運道。”
眾仙君循聲望去,只見守墓人嘴角微揚,眼中不見絲毫頹喪,反而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這一刻,他已找到自己所要的答案,至於勝負成敗,不過過眼浮雲。
就在這莫名的氣氛中,漫天雷劫漸漸平息——
“小爺我成了!”
沈秋昂首挺胸,豪情萬丈,大步自雷光中走向隕神島。
煉化世界本源後,他已成功踏入大乘之境,縱觀古史,一個紀元有如此成就者,也是鳳毛麟角。
而近百個紀元以來,除沈雲與方天一外,他便是第三人。
唰!
守墓人長身而起,身形如鬼似魅,眨眼已閃現到沈秋面前。
後者正暗自得意,眼前忽然出現一張老臉,當場嚇得一哆嗦。
“這老傢伙.....該不會看我大顯神威,就想滅口吧?”
沈秋臉色一僵,迎上那雙幽邃的眼眸,心底有些發毛。
就在這時,守墓人伸手在他肩頭一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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