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爭鋒,豈是兒戲?
為了一時裝模作樣,導致錯失機緣,這等蠢事,哪怕沈雲醉了也做不出來。
此時,他負手立於最前方,當仁不讓,引得全場矚目。
“好身手。”
陣痴公輸玄、心劍齋止水仙子,不約而同將目光投來,眼底盡是鄭重。
方才靈舟登島,眾人幾乎不分伯仲,而後這一段路,才是真正的速度較量。
沈雲能獨踞最前,顯然就身法而言,他已獨佔鰲頭。
緊隨其後的,是位十分年輕的男子。
黑衣白髮,身形瘦削,彷彿一柄未出鞘的利刃,有種莫名的孤傲氣質。
他面容無喜無悲,只靜靜站在那裡,讓人下意識忽略過去。
但在場真正的高手,投向他的目光,卻絲毫不比看沈雲時少。
“十步閻羅...果然來了。”
公輸玄面色沉凝,身形緊繃,毫不掩飾忌憚之意。
作為上屆選拔的榜眼,十步閻羅的修為早在實戰中印證,不容置疑。
曾有金仙斷言,除小武聖外,他一人便可橫掃前十其餘高手,所向無敵。
此刻,這位妖孽的目光,正緊緊鎖在沈雲身上,其間閃過一絲異色。
“身法不錯。”
他緩緩開口,聲如蚊蚋,幾不可聞。
然而落在旁人耳中,卻不啻九天驚雷。
十步閻羅是何等人物?無回殿年輕一代的王者,未來的殺手之皇。
能得他一句誇讚,這是連公輸玄、止水仙子都沒有的待遇。
一時間,全場對沈雲的重視,驟然拔到新的高度。
.....
“沈公子,還是這般一鳴驚人。”
不遠處,歐陽清荷面帶淺笑,將一切盡收眼底。
她方才與沈雲同時出發,有心較量,可轉眼間,竟連對方的背影都望不見。
那追星逐月的速度,令她望塵莫及,徹底心服口服。
與此同時,陸觀棋、巫首山一行,也都取得了不錯的位置。
雖遠不及歐陽清荷的第七,卻也皆在前三百之列,有面見老龜的機會。
最令人意外的,卻是神霄。
一段時日不見,他修為突飛猛進,已抵達半步天仙。
方才他以劍意御空,速度竟超越數位天仙,躋身前百。
若拿回先天劍骨,這個名次定可大大提前,足見其超凡天賦,遠非虛頭巴腦的厲無痕可比。
......
只是,若論誰心緒波動最大,卻非楚山河莫屬。
他穩居倒數第一,眼見歐陽家眾人名列前茅,面色愈發難看,彷彿吃了個死老鼠。
尤其當看到假想敵沈雲,竟能力壓十步閻羅,獨佔鰲頭,心裡別提有多膩歪了。
就在這時,一名九霄門弟子湊上前來,低聲建議道:“少宗主,要不我們還是和沈雲結盟吧?念在同出東神州,他應該不會拒絕。”
“好主意,可以嘗試一番。”
眾人聞言,皆有所意動,紛紛出言附和。
楚山河卻面色一黑,斷然回絕:“我輩修士當無畏前行,豈能曲意逢迎?此事休得再提。”
讓他放下驕傲,去給沈雲作馬前卒?這等荒唐之事,絕無可能。
“唉....”
眾人暗自嘆氣,見他如此斬釘截鐵,只能止住話頭。
可心底深處,對這位接連失策的少宗主,已生出一絲淡淡的失望,只是礙於以往威嚴,暫且按下不表。
這種情緒,或許會隨時間平息,又或許,將在某一刻徹底爆發。
.....
...
外界紛紛擾擾,沈雲毫不在意。
他心如止水,神念悄然籠罩全場,將一切動靜盡收眼底。
“果然是命運天書...”
沈雲目光微凝,自那若有似無的氣息中,察覺到一縷命運流轉的痕跡。
原本以他的修為,縱使望氣訣再有精進,也難以窺探老龜這等存在。
可正巧君凌淵登門拜訪,不惜代價請對方推演青龍來歷。
結果就這一絲痕跡,便被沈雲清晰捕捉。
“看來,還是得走上一趟。”
他暗自低語,終於做出了決定。
同為命運天書的傳承者,沈雲深知這門仙法的厲害,如今有機會一探究竟,豈能錯過?
更何況,他早已提前佈置,對方絕無可能看破自己的真實身份。
“太古時代的異種,不知會是何等模樣。”
沈雲望向島嶼深處,心神一片澄明。
......
正沉思間,一道渾厚嗓音悠然響起——
“進來吧。”
聲如洪鐘,緩緩盪開,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
沈雲毫無遲疑,邁著沉穩有力的步伐,徑直走向聲音發源處。
不過片刻,穿過層層密林,一方山空水靜的溪地,驟然浮現於眼前。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一頭眸含星淵的老龜,正閒臥青石之上,姿態舒展,有種說不出的自然之意。
“見過前輩。”
沈雲微微頷首,執禮從容,不卑不亢。
“唔...”
老龜視線掃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似乎還未從先前推演中回神。
直到看清那襲白衣,它目光驟然一亮,仔細審視了許久,方才點頭道:“如此強烈的法則波動,至少也有六萬之數....真是好根基。”
修行至今,能瞬間看穿沈雲底蘊的,除了方天一,眼前的老龜還是第一個。
不過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即便不運轉斂氣訣,修為也已返璞歸真。
強如老龜,也看不透他的法則異象,只能從氣息的餘韻中,勉強察覺幾分端倪。
反觀沈雲,卻憑著驚人的靈覺與悟性,在對方一舉一動間,飛速體悟命運的真意。
‘很好,這頭老龜修為雖強,對我卻沒有任何防備,竟毫無顧忌運轉命運天書,正合我意。’
沈雲心無旁騖,全力運轉元神,捕捉四周每一縷細微痕跡。
一時間,他對命運天書的領悟,如登天梯般節節攀升。
原本殘破不堪的法門,正以恐怖的速度填補、重構,漸漸顯出一個完整的輪廓。
老龜怎會想到,竟有人光看它施展仙法,就能照貓畫虎、化為己用。
它望著怔然出神的沈雲,暗自納悶:“這小子在發甚麼呆?莫非是被本尊的神通嚇到了?”
換作旁人這般愣神,它早將人打發走了,懶得浪費唇舌。
可眼前這青年天賦實在難得,老龜便多了兩分耐心,低聲開口道:“年輕人,看你頗合我眼緣,老朽可答你一問。”
沈雲對此毫無興趣。
察覺對方已不再運轉仙法,他心中暗自可惜——若能再多點時間就好了。
‘對了,我可以提出問題,引它出手推演!’
想到這裡,沈雲雙眼一亮,當即開口:“有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晚輩,始終沒得到答案...”
老龜側耳傾聽,生出幾分興趣。
可下一瞬,當那問題入耳,它表情驟然一僵。
“如果一艘船的木板全被替換,它是否還是原來那艘船?”
或者換個問題,滴血重生之後,我還是從前那個我嗎?”
“請前輩解惑。”
.....